雨刮器在車窗上有節奏地擺動,刮開連綿的雨幕。
蘇白將車停在距離鼎盛置業臨時拆遷辦公室兩個街區外的陰影里,熄了火。
車內只剩下雨點敲擊車頂的沉悶聲響,以及他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透過被雨水模糊的車窗望出去,那片拆遷辦公室是由幾間彩鋼板房臨時搭建的,圍著一圈簡陋的鐵皮圍擋。
此刻已是深夜,只有其中一間還亮著燈,昏黃的光線從窗戶透出,在泥濘的地面上投下狹長的光斑。
門口停著兩輛黑色的SUV,車型普通,但輪胎上沾滿的泥濘和車身幾處不顯眼的刮痕。
趙斌的聲音從微型耳機里傳來,帶著電流干擾的細微雜音,顯然這里的信號環境并不干凈。
“蘇哥,周邊公共監控的數據拿到了,案發時間段的記錄確實有缺失,不是完全黑屏,而是出現了持續3到5秒的畫面定格和信號衰減。”
“手法很專業,不是普通干擾器能造成的。”
“能反向追蹤信號源嗎?”
蘇白低聲問,目光依舊鎖定著那間亮燈的板房。
“很難,對方用了跳頻技術,源頭是移動的。”
“不過,我捕捉到殘留的載波特征,和……和之前港口節點服務器被我們端掉前,記錄到的某種安保通訊設備的備用頻段特征,有微弱的相似性。”
趙斌的語氣帶著不確定。
“但不能肯定,信號太弱了。”
港口節點服務器……那是裁縫提供情報,與羅森伯爵的信風航線相關的地方。
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就在這時,拆遷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兩個穿著黑色沖鋒衣、身形魁梧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們沒有打傘,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徑直走向那兩輛SUV。
其中一人拿出對講機說了句什么,聲音被風雨聲掩蓋。
蘇白的視線掠過他們,落在板房窗戶后晃動的人影上。不止兩個人。
“陸明,你那邊情況怎么樣?”
蘇白對著麥克風低語。
“貨運站和制藥廠倉庫都看過了,表面平靜,但暗哨不少,特別是貨運站,有幾個蹲點的,眼神很毒,不像普通混混。”
陸明的聲音傳來,帶著雨天的濕冷氣息。
“陳春在生態社區外圍,那里安保很嚴,正規物業,暫時沒發現異常。”
“收到。保持監視,等我信號。”
蘇白看著那兩個黑沖鋒衣男人上了SUV,車輛發動,引擎低吼著碾過泥濘,朝著與蘇白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駛去。
他沒有跟上去,目標在板房里。
他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肩頭。
他沒有穿雨衣,深色的外套很快被雨水浸透,顏色變得更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像一道流動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穿過空曠的街道,繞到拆遷辦公室的后側。
后墻堆放著一些建筑垃圾和廢棄的建材。
雨水順著鐵皮墻流淌,發出嘩嘩的聲響,掩蓋了他的腳步聲。
他找到一個監控死角的窗戶,窗戶里面拉著厚厚的窗簾,但邊緣縫隙透出燈光,還有隱約的說話聲。
“那老家伙的兒子收到信了,估計嚇破膽了。”一個粗嘎的聲音說道。
“老板吩咐了,速戰速決,月底前必須清場。”另一個聲音相對冷靜。
“宏圖那邊催得緊,這塊地皮他們志在必得。”
“媽的,幾個釘子戶,軟硬不吃……要不,再安排一次意外?”
粗嘎聲音帶著狠戾。
“別亂來!上次老劉頭的事,已經有點扎眼了。用點別的法子,斷水斷電,或者找點他們怕的事……”
“怕的事?嘿嘿,那個劉明不是在快遞站干活嗎?找他點麻煩,讓他丟飯碗,看他還硬不硬氣……”
對話聲斷斷續續,夾雜著酒杯碰撞和點煙的聲音。
蘇白眼神冰冷。
果然是有組織的脅迫,手段卑劣,目的明確。
他輕輕挪動身體,試圖找到更好的竊聽位置。
突然,板房內傳來一聲椅子倒地的聲音,接著是那個粗嘎聲音的怒罵。
“誰?!”
然后是急促的腳步聲朝著后窗而來!
蘇白心中一凜,對方警覺性很高!
他瞬間后撤,身體緊貼在冰冷的、濕漉漉的鐵皮墻拐角陰影處,屏住了呼吸。
窗簾被猛地拉開,一張橫肉堆積、帶著酒氣的臉出現在窗口,警惕地向外張望。
雨水模糊了玻璃,那人瞇著眼看了幾秒,沒發現異常,罵罵咧咧地又把窗簾拉上了。
“媽的,疑神疑鬼,是風吧。”
粗嘎聲音嘟囔著。
“小心點好。”
冷靜聲音說道。
“最近感覺不太對勁,干活都利索點。”
蘇白靠在墻上,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
剛才雖然驚險,但確認了里面至少還有兩個人,而且提到了針對劉明的更陰險的計劃。
他不能放任不管。
他悄無聲息地退回到更遠的陰影中,拿出手機,快速編輯了一條加密信息發給趙斌。
“鎖定劉明工作的快遞站點位置,以及他通常的上下班路線,另外,查一下剛才離開的那兩輛SUV的最終去向。”
然后,他撥通了陳春的電話。
“生態社區那邊,想辦法制造一點小混亂,吸引一下可能存在的監視力量。”
“明白。”陳春簡短回應。
蘇白收起手機,重新將目光投向那間亮燈的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