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腳下，蘇白選擇了一個靠近進山小路、看起來還算干凈的老張汽修作為臨時落腳點。
一方面需要一輛性能可靠、不顯眼的車進山，另一方面，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往往也是信息集散地。
汽修廠規模不大，門口停著幾輛待修的貨車和私家車，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機油和汽油味。
幾個滿身油污的學徒正在忙碌，一個穿著臟兮兮工裝、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應該就是老板老張，正叼著煙，蹲在一輛破吉普旁敲敲打打。
蘇白穿著一身普通的戶外沖鋒衣，背著登山包，看起來像個尋常的徒步愛好者。
他走到老張旁邊，語氣平和。
“老板，租輛車，要底盤高點的，能跑山路。”
老張抬起頭，瞇著眼打量了蘇白一下，吐出一口煙圈。
“租車？沒有，修車可以，等著。”
態度算不上友好，但也算不上惡劣，就是山里人常見的不冷不熱。
蘇白也不在意，目光掃過院子里那幾輛車，最后落在那輛被老張敲打的舊吉普上。
“這車，賣嗎？”
老張動作一頓，又看了蘇白一眼。
“不賣，自個兒用的。”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摩托車轟鳴聲由遠及近，三輛改裝過花里胡哨的摩托車猛地剎停在汽修廠門口，掀起一片塵土。
車上下來三個穿著緊身T恤、露出花臂的年輕男人，為首的是個染著黃毛、戴著大金鏈子的家伙，一臉痞氣。
“老張頭！我大哥那輛猛禽保養好了沒？”
黃毛大大咧咧地喊道，眼睛卻瞟向了蘇白，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輕蔑。
他口中的大哥，是這片地頭有名的混混頭子，叫彪哥，手下養著一幫人，收點保護費，搞點小賭場，算是地頭蛇。
老張皺了皺眉，似乎不太待見這幾人，但還是指了指角落里一輛洗干凈的黑色皮卡。
“好了，在那邊。”
黃毛沒急著去拿車，反而晃悠到蘇白面前，上下打量著。
“喲，生面孔啊？來旅游的？”
他語氣帶著挑釁，旁邊兩個跟班也嘿嘿笑著圍了過來，隱隱形成包圍之勢。
蘇白面色平靜，沒看到他們的架勢般。
“租輛車，進山。”
“進山？”
黃毛嗤笑一聲，伸手想去拍蘇白的肩膀，被蘇白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
黃毛的手落空，臉色頓時有點難看。
“這窮鄉僻壤的，有什么好玩的？看你細皮嫩肉的，別進去給狼叼了。”
“知不知道這誰的地盤？彪哥罩著的！想在這兒辦事，跟哥幾個打招呼了嗎？”
他身后的一個跟班幫腔道。
“就是，黃毛哥跟你說話是給你面子！”
另一個也嚷嚷。
“懂不懂規矩？拜碼頭不會啊？”
老張在一旁看著，沒說話，只是默默又點起一根煙，顯然不想惹麻煩。
蘇白看著眼前這幾個色厲內荏的小混混，心里覺得有些可笑。
他處理的是涉及國際陰謀，叛國高官的大案，現在卻被幾個底層混混堵在修車廠挑釁。
他沒有動怒，甚至連表情都沒什么變化，只是淡淡地重復了一遍。
“我租輛車，馬上走。”
這種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黃毛。
在他看來，蘇白這種外地人就應該被他們嚇住，乖乖交上買路財或者低頭認慫才對。
“媽的，給臉不要臉是吧？”
黃毛臉色一沉，伸手就想去推蘇白胸口。
“彪哥的名字沒聽過？信不信老子讓你……”
黃毛的手還沒碰到蘇白，蘇白只是腳下微動，身形如磐石般穩固。
那股看似隨意的挪移卻讓黃毛推了個空，力道用老，自己反而踉蹌了一下。
“操！”
黃毛穩住身形，臉上頓時掛不住了，在手下面前丟了面子讓他惱羞成怒。
“你他媽還敢躲？”
他徹底撕破了臉，指著蘇白的鼻子罵道。
“外地佬，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不知道馬王爺有三只眼！”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也擼起袖子，面目猙獰地圍了上來，嘴里不干不凈地叫囂著。
“黃毛哥，跟他廢什么話，撂倒再說！”
“就是，看他這包里鼓鼓囊囊的，說不定有什么好東西，搜出來就當孝敬彪哥了！”
“識相的就趕緊把值錢的拿出來，再磕個頭認個錯，哥幾個心情好，興許就放你滾蛋！”
其中一個跟班甚至伸手就去抓蘇白背上的登山包，動作粗魯。
蘇白眼神微冷，在那只手即將觸碰到背包帶時，肩膀只是微微一沉。
那跟班就覺得一股巧勁傳來，手指像是抓在了滑不留手的魚背上，再次落空，差點閃到手腕。
“嘿！還是個練家子？”
黃毛見狀，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來了勁，他覺得蘇白只是仗著有點身手在硬撐。
“有點三腳貓功夫就敢在彪哥的地盤撒野？我告訴你，彪哥手底下能打的兄弟多得是！隨便叫幾個過來就能把你屎打出來！”
他唾沫橫飛，幾乎要湊到蘇白臉上。
“現在跪下，把身上的錢和這個包留下，再自扇十個耳光，老子可以考慮只打斷你一條腿！不然……”
他陰狠地笑了笑，從后腰摸出一把彈簧刀，啪一聲彈開，冰冷的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不然，老子就在你臉上刻個王八！”
老張在一旁看得直皺眉，忍不住出聲。
“黃毛，差不多得了，別在我這兒鬧事……”
“老張頭你閉嘴！”
黃毛囂張地打斷他。
“沒你的事！再啰嗦連你這破店一起砸了！”
他揮舞著彈簧刀，在蘇白面前比劃，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恐懼的神色。
然而蘇白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深邃得讓黃毛心里莫名有些發毛。
但這種感覺只是一閃而逝，被更強烈的憤怒和表現欲覆蓋。
他覺得自己被徹底無視了，這種無視比直接的對抗更讓他難受。
“媽的，裝你媽深沉！”
黃毛惡向膽邊生，徹底失去了耐心，準備動手。
他給兩個跟班使了個眼色，三人呈品字形將蘇白圍在中間，彈簧刀的刀尖對準了蘇白的腹部。
氣氛劍拔弩張，老張已經悄悄退后了幾步，生怕被殃及池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