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掛了電話,在路邊找了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招待所,開了個臨時的房間。
房間很小,陳設簡單,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放下行李,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城市的喧囂被玻璃隔絕,顯得有些遙遠。
新城公司退得太過干脆,街道的態度轉變也過于迅速,這背后與其說是解決問題,不如說是一種……息事寧人的切割。
有人不想讓事情鬧大,或者說,不想讓火燒到更高層。
那個隱藏在幕后,能調動新城公司,又能迅速按下基層風波的存在,才是真正的目標。
這條短信,或許是對方的一次試探,也可能是另一股勢力想借他的手做點什么。
幾個小時后,趙斌的電話回了過來。
“蘇哥,查到了。那個倉庫注冊在一家叫鑫隆貨運的公司名下,表面是做普通物流倉儲,但根據一些零散的交通監控和夜間能耗數據看,那里晚上的車輛進出比較頻繁,而且似乎不太像是運普通貨物。”
“至于那個手機號碼……”
趙斌頓了頓。
“是張不記名的黑卡,最后一次信號基站定位就在鄰市,之后就沒再使用過,很謹慎。”
“鑫隆貨運的背景呢?”
蘇白指尖在桌上敲了敲,問道。
“查了,法人代表是個沒什么名氣的本地人,公司規模不大,注冊資本也一般。但有意思的是,這家公司近半年有幾筆大額資金注入,來源是海外的一個離岸賬戶,層層偽裝,暫時查不到最終受益人。”
“而且,這家公司和新城文化之間,沒有發現明面上的資金往來或股權關聯。”
沒有明面關聯,卻有海外資金注入,行為異常……
蘇白眼神微動。
這像是一個精心設置的防火墻,新城公司在明處搞風搞雨,這個鑫隆貨運則在暗處進行著不為人知的勾當。
兩者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聯系。
“知道了。繼續留意新城公司那邊的動靜,特別是他們高層最近的動向。”
蘇白吩咐道。
“明白。”
掛了電話,蘇白在房間里慢慢踱步。
對方拋出了魚餌,他接不接?
幾乎沒有太多猶豫,蘇白就做出了決定。他從來不是坐等麻煩上門的人。
他需要一些準備。
那個工業區情況不明,他不能貿然闖入。他需要了解那里的地形、監控分布、安保情況,以及那個倉庫內部可能的結構。
接下來的兩天,蘇白沒有閑著。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工裝,戴了頂鴨舌帽,像個普通的打工者,搭乘長途汽車去了鄰市。
他沒有直接靠近那個工業區,而是在周邊區域轉悠,觀察進出工業區的車輛類型、人流規律,甚至通過一些外賣員和貨運司機,不著痕跡地打聽鑫隆貨運和那個倉庫的情況。
綜合收集到的零碎信息,他大致勾勒出那個倉庫的情況。
位置相對偏僻,圍墻較高,門口有保安亭,但夜間似乎只有一兩個值班人員。倉庫本身是舊式結構,通風窗位置較高,主要的出入口是一個大型的卷簾門。
第三天傍晚,蘇白提前來到了工業區附近。他選擇了一個距離目標倉庫不遠不近的廢棄廠房作為觀察點。這里視野尚可,又能很好地隱蔽自己。
夜幕緩緩降臨,工業區內的燈光次第亮起,機器運轉的轟鳴聲逐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各種車輛進出的嘈雜。
晚上九點五十分,距離短信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一輛黑色的廂式貨車,沒有開燈,緩緩駛入了工業區,方向正是鑫隆貨運的那個倉庫。
車子在倉庫門口稍作停頓,卷簾門升起一道縫隙,貨車悄無聲息地滑了進去,卷簾門隨即落下。
蘇白瞇起了眼睛。這輛貨車的行為透著詭異,不像是正常的物流作業。他看了看時間,九點五十八分。
短信上的時間,快到了。
他沒有輕舉妄動,依舊潛伏在黑暗中,銳利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那個沉寂下來的倉庫。
倉庫里隱約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響,但很快又消失了,周圍只剩下夜風吹過廢棄廠房的嗚咽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約定的十點整已經到了,并且正在流逝。倉庫那邊再沒有任何動靜。
對方約他來這里,難道就是為了讓他看這輛神秘的貨車進出?
就在蘇白心中疑竇漸生之時,他隨身攜帶的一個簡易信號探測器,突然發出了極其微弱的提示音。
有加密的無線電信號,正從那個倉庫方向,短暫地發射出來。
信號探測器的微弱蜂鳴只持續了不到兩秒就沉寂下去。蘇白眼神一凝,對方很謹慎,通訊時間極短,難以追蹤。
他收斂氣息,朝倉庫側面迂回靠近。
倉庫側面堆放著一些廢棄的木質貨架和輪胎,形成天然的視覺死角。
他避開門衛可能掃視的方向,借助這些雜物掩護,貼近了倉庫斑駁的水泥外墻。墻體很高,頂部的通風窗是他唯一可能窺視內部的地方。
他仔細觀察四周,確認沒有隱藏的攝像頭或感應裝置。然后,他像一只靈巧的貓,利用墻壁細微的凹凸和貨架的支撐,手腳并用,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迅速而穩健地攀上了近五米高的墻頂,身體緊貼著墻壁,隱藏在通風窗一側的陰影里。
通風窗積滿了灰塵和蛛網,玻璃模糊不清。蘇白用袖口小心地擦拭出一小塊區域,屏息向內望去。
倉庫內部空間很大,燈光不算明亮,只開了幾盞懸掛在高處的節能燈。那輛黑色的廂式貨車停在中央,后車門敞開著。
旁邊站著三個男人,都穿著深色的工裝,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其中一人身材壯碩,正從貨車里搬出一個個印有化工產品標識的密封金屬箱,遞給另外兩人。
那兩人接過箱子,動作熟練地將其堆放在倉庫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帆布遮蓋物下。他們的動作很快,默契十足,幾乎沒有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