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合情合理幾乎挑不出毛病。
但蘇白感覺鐘誠的話語中隱藏著什么。
那種公事公辦的態度下,有難以察覺的疏離感。
“我明白了?!?/p>
蘇白點點頭,沒有多問。
“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跟外面的同志說?!?/p>
鐘誠說完,轉身離開了房間。
房間內恢復了安靜。
蘇白靠在床頭,看著潔白的天花板。
國安部門的介入,意味著官方力量開始全面接手。
野人谷的覆滅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這原本是他希望看到的結果。
但是,那個內鬼真的只是通訊節點被滲透那么簡單嗎?
鐘誠的態度,總讓他感覺有些不對勁。
還有那個神秘的狙擊手,鐘誠承認是他們的人。
但使用的是反器材步槍,這在一個以隱秘調查為主的行動中,顯得有些突兀。
真相,似乎只是掀開了一角。
他閉上眼,開始在心中默默復盤從收到那條短信開始,到此刻發生的所有細節。
管理區的夜晚格外寂靜。
只有遠處崗哨偶爾傳來的細微腳步聲。
蘇白躺在病床上,肩部的傷口在藥物作用下傳來陣陣鈍痛。
但這疼痛反而讓他思維更加清晰。
他反復咀嚼著鐘誠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通訊節點被滲透?
這個解釋看似合理,但太過籠統。
國安級別的行動,通訊保密等級極高。
能被一個犯罪集團滲透,本身就透著蹊蹺。
而且,鐘誠在說這話時,眼神有過一瞬間的游移。
雖然極其短暫,但沒能逃過蘇白的觀察。
還有那架直升機,沒有任何標識。
飛行路線和降落地點都高度保密,這符合國安作風。
但鐘誠安排他們住在這里,名為保護,實則隔離。
連老金都被安排在另一個房間,無法隨意交流。
他需要更多信息。
第二天清晨,醫生來換藥。
蘇白狀似無意地問道:
“醫生,和我一起送來的那位老金同志,他手臂恢復得怎么樣?我想去看看他。”
醫生手法熟練地拆著紗布,頭也沒抬。
“他的傷勢需要靜養,你們暫時還是不要互相打擾為好?!?/p>
“這里有規定,為了你們的安全?!?/p>
規定?
安全?
蘇白心中冷笑。
這更像是一種信息封鎖。
換完藥,一名守衛送來了早餐。
標準化的病號飯,味道寡淡。
蘇白慢慢吃著,目光掃過房間。
陳設簡單,除了床、桌椅和獨立衛浴,沒有多余物品。
墻壁和天花板看起來沒有明顯的監控設備。
但他相信,一定有隱蔽的監聽裝置。
他需要創造一個機會。
一個能避開監聽,與老金短暫交流的機會。
機會在下午出現了。
一名技術人員模樣的人進來。
說是要采集他們的指紋和聲紋信息,用于后續的身份核實和檔案歸檔。
這是標準流程,蘇白沒有反對。
采集是在房間內進行的。
當技術人員忙著調試設備時,蘇白捂著腹部。
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對守衛說道:
“同志,我肚子不太舒服,可能是傷口發炎引起的,能麻煩你去問問醫生,有沒有合適的藥嗎?”
守衛看了看他蒼白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走出了房間,去向醫生請示。
房間里只剩下蘇白和那名背對著他、正在準備聲紋采集設備的技術員。
就是現在!
蘇白如同鬼魅般從床上一躍而下。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在技術員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他已經貼近對方身后。
一手捂住其口鼻,另一只手在其頸后精準一按。
技術員身體一軟,一聲未吭就暈了過去。
蘇白迅速將他拖到床邊,讓其背對外面。
偽裝成仍在工作的姿勢,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他立刻走到墻邊,用手指關節有節奏地、極其輕微地敲擊著墻面。
這是他和老金早年執行任務時用過的一種簡易密碼。
“情況有異,鐘可能有問題,保持警惕,找機會核實其身份。”
他連續敲擊了三遍。
然后,他側耳傾聽隔壁的動靜。
幾秒鐘后,隔壁傳來了同樣輕微、但節奏不同的回應:
“收到,自身難保,無法核實,小心。”
老金也察覺到了!
而且他處境可能更糟,自身難保四個字透露出他可能受到了更嚴密的看管或者別的壓力。
蘇白心中更沉。
他迅速回到床邊,將技術員扶正。
弄出一點輕微的響動,仿佛剛剛調整了一下姿勢。
幾乎就在同時,房間門被推開。
守衛帶著醫生走了進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醫生問道。
蘇白已經重新躺回床上,臉上依舊帶著些許痛苦。
“腹部有些絞痛,可能是消炎藥的副作用?!?/p>
醫生上前檢查了一下,沒發現什么異常。
“可能是腸胃不適,我讓人給你送點腸胃藥過來。”
他又看了一眼還在“忙碌”的技術員。
“采集完了嗎?”
蘇白趁醫生和守衛注意力在技術員身上時,悄悄將一枚從技術員工具包里順出來的備用麥克風元件,塞進了病床鐵架一個極其隱蔽的縫隙里。
這東西本身不發射信號,但如果能找到匹配的接收器近距離掃描,或許能捕捉到一些房間內的對話。
醫生和守衛帶著疑慮離開了,過了一會兒,那個技術員也醒了過來。
他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似乎對自己剛才短暫的走神有些困惑。
但也沒多想,繼續完成了采集工作后也離開了。
房間再次恢復寂靜。
蘇白躺在病床上,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
老金的回應證實了他的猜測。
這個鐘誠,或者說這個“國安”小組,很可能有問題。
但他們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為了證據,東西已經到手。
如果是為了滅口,昨晚在山上或者來到這里后有的是機會。
除非,他們想要的不僅僅是現有的證據,還想通過他們,得到更多的東西?
或者,他們本身就和野人谷背后的勢力有牽連,只是在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