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儼州騰地一下沖到手術室門口,一個護士把門打開,看見他就笑了:“霍團長,恭喜,是個姑娘,很健康。”
說完,把懷里的襁褓遞了過來。
霍儼州手腳有些僵硬地想把孩子抱在懷里,但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的血腥味熏著了,剛一碰到襁褓,原本就嗷嗷大哭的小孩,哭得更起勁了。
“我來吧,我先抱著。”何母趕緊過來接過。
霍儼州也不在意,他現在更關心另外一件事:“我愛人呢?”
“哦,您愛人還在里面休息,這不是還有個孩子沒生下來嗎,但她沒力氣了,得吃點東西接著生。”
一般孩子是跟媽媽一起出產房的,但因為林潯懷著兩個,生完一個后,宮縮會短暫停止,差不多要十來分鐘,宮縮再次啟動后,才能接著生產。
也是因為這個間隔時間太長了,護士將第一個小家伙處理干凈,又進行了一系列的檢查,確定她一切健康后,就先把孩子抱出來了。
何月容沒有生產過雙胞胎,但她知道生兩個孩子,肯定比生一個要吃力很多,就連紅糖沖蛋都準備了兩份,林潯進手術室前吃了一碗,剩下的放在保溫桶里,雖然有點涼了,但也能對付著吃點。
怕林潯出來后會覺得餓,霍儼州早就回病房把保溫桶拿過來了,聞言,立馬遞給了小護士。
小護士接過,剛準備回去,就發現霍儼州腳步跟著她往前走,都要跟著她進手術室了,問道:“同志我能進去嗎?我想看看我愛人。”
“不行,只能在外面等著,放心吧,您愛人狀態不錯,金大夫正在里面幫她做調整呢。”
說完,就把門給關上了。
見霍儼州目光沉沉地盯著手術室,何母連忙走過來:“小霍你別擔心,小林肯定會順順利利,母子平安的,你看小姑娘,長得多漂亮,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呢。”
剛剛小護士把孩子抱出來時,霍儼州全部的心思都在林潯身上,加上包被太厚了,把孩子擋得嚴嚴實實的,他也是此時,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孩子長什么模樣。
剛出生的孩子,平心而論,好看不到哪里去,又小又瘦,皺皺巴巴的,就連眼睛都沒睜開。
但這一刻,他心里卻涌起了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林潯的孩子。
可是真小,怎么能這么小呢?剛生下來的孩子都這么小嗎?
霍儼州不知道,霍南溪出生時,他也是個孩子,很多事都不記得了,等他記事之后,家里誕生的唯一一個小生命就是小燕,但大嫂生產那天,他在部隊執行任務,等到趕回家時,小燕已經一個多月了,看著比這個小不點大多了。
他試探著伸出手,想要用自己的手比一比,看看孩子的臉究竟有多大。
但林潯懷孕時營養豐富,而且有趙世文幫忙調養,又不會太胖,以至于孩子發育得很好,小姑娘力氣就很大,被何母抱在懷里本來好好的,突然開始掙扎了起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動的,小手都從包被里露出來了。
霍儼州此時正好把手伸到她身邊,一大一小兩只手突然撞上,霍儼州還來不及說什么,就感覺到一個小小的,軟暖暖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指頭,緊緊的包裹住。
這一刻,霍儼州的呼吸都快要停滯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種感覺,這和他把手放在林潯肚子上,感受胎動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那時候雖然他也在想,孩子在肚子里和他打招呼,可那到底是隔著一層肚皮,他看不到,也摸不著,只能靠想象。
但現在,這是實打實的,實打實的觸碰,實實在在的人,他不用再去想象,一低頭,就能看到這個小家伙,屬于他和林潯的孩子。
雖然何母很快就把小姑娘的手又塞回去了,但霍儼州在一旁愣住了好久,“嬸子,你覺得她長得像小潯嗎?”
何母點點頭:“別的還看不出來,但是下巴這里挺像的,放心吧,這肯定是個美人胚子。”
“為什么?”霍儼州雖然很高興何母說自己閨女長得漂亮,但他實在不能理解,現在看上去就皺巴巴的孩子,真的好看嗎?
何母笑道:“這你就不懂了,你看她皮膚紅紅的,是因為剛生下來,孩子生下來時皮膚紅,長大后就白,還有這眼睛,雖然沒睜開,但是閉著的眼縫長啊,以后眼睛肯定大,還有這頭發……”
聽著何母這么說,霍儼州努力記在心里,林潯懷孕時就總在想孩子會長得怎么樣,其實他們兩口子長相都好,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霍儼州太黑了。
以前林潯覺得黑就黑點吧,黑點有男人味,可等懷孕后她就生怕孩子隨爹,黑得像塊碳一樣,兒子就算了,這要是閨女,那可不得難受死。
一想到那個畫面,可把林潯著急得不行,到處打聽怎么樣才能讓孩子變白點。
要是等她出來,發現小閨女像她一樣白,媳婦一定很高興。
想到這,霍儼州著急擔憂的心情這才緩和些許。
不過好在第二個孩子沒有第一個那么艱難,過了一個多小時,手術室內再一次響起了孩子的哭聲,這一次,手術室的門再打開,出來的不僅有孩子,還有躺在病床上的林潯。
但林潯已經累得直接睡過去了,護士直接把她推到了病房,金大夫把又一個強波遞了過來,祝賀道:“恭喜霍團長,兒女雙全了,小林也沒什么事,等她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好好,太好了,龍鳳胎!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啊!”何母高興得合不攏嘴。
霍儼州也高興,連忙跑回病房繼續守著林潯。
林潯還不知道自己生了個龍鳳胎,她實在太累了,到最后簡直是靠著意志力在拼,如果不是孕期營養足,底子打得好,她真的不一定能順利把孩子生下來。
等到孩子一出來,確定自己的任務已經順利完成后,她再也沒力氣管別的了,頭一歪就睡著了。
后來金大夫幫她擠壓胎盤、揉肚子,直到把她推出手術室,她也沒有完全沒意思了,再醒來時,已經到了第二天,林潯在夢里迷迷糊糊聽到有孩子在哭,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下意識摸著肚子,翻個身剛要睡,立馬被疼得齜牙咧嘴,摸向肚子的手也發現了不對,她的肚子怎么小了這么多!
徹底清醒過來,理智回籠她才想起來,她已經生了,哭的是她的孩子。
她趕緊把眼睛睜開,就看到在病床旁,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彎著腰,表情無比嚴肅,如臨大敵的模樣,其實只是在笨手笨腳地給孩子換尿布。
在他旁邊,何母正在不停地指導:“小霍你速度太慢了,得快點,濕著孩子不舒服,也凍屁股,不對不對,太快了……”
現場簡直是兵荒馬亂。
霍儼州緊抿著唇,從來沒想過給孩子換尿布會這么難!他現在寧愿面對一百個最叛逆的新兵蛋子,也不想再給孩子換尿布了。
直到他手忙腳亂的終于換好,按照何母的指點把孩子輕輕地拖起來,放在懷里準備哄睡,一抬眼,就看到林潯正注視著他,眼里帶著明顯的笑意。
霍儼州驚喜地走了過來:“媳婦你醒了,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的?餓不餓?想不想喝水?”
一下問這么多,怎么答得過來?
林潯白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而是先問道:“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我等了你好久。”
她只是單純的詢問,但霍儼州原本就自責,聽到這話就更內疚了,把自己回來的事說了一遍,“對不起媳婦,我以后一定跑快點。”
林潯沒想到會那么巧,自己剛進手術室他就來了,也是那個時候她太累了,不然很可能在手術室里聽到他的聲音,“跑那么快干嘛?外面那么滑,你是不是想摔跤?摔壞了我和兩個怎么辦?難不成咱們一家四口都要何嬸子照顧?慢點沒事,安全最重要!”
“好,我知道了。”
在林潯睡著時,霍儼州就聽何母的,跑回去洗了個戰斗澡,又把胡子刮了,免得他渾身臟,孩子不讓他碰,也怕林潯醒來看到他衣服上的血跡擔心。
霍儼州還想說什么,林潯卻注意到了他懷里的孩子,她生產完后,連孩子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就睡過去了,這會兒看著,她眼睛都挪不開了。
經過一天一晚,小孩剛出生時的紅皮膚褪去,逐漸變得白白嫩嫩了,頭發特別茂密,又黑又濃,雖然閉著眼睛,但已經能看到長長的眼睫毛了,嘴巴緊緊抿著,但好像在笑。
“這是樂樂,是弟弟。”霍儼州小聲道,“寧寧在睡覺,是姐姐。”
何母連忙把睡在小床上的寧寧抱了過來。
“真的是一男一女?”林潯開心不已,之前她就希望能生個龍鳳胎,兒女雙全,沒想到真的美夢成真了。
“要抱抱嗎?”霍儼州問她。
林潯當然想抱,可是她剛一伸手,就感覺傷口拉扯著疼痛,臉色瞬間就白了,何母忙道:“沒事的小林,剛生完這樣是正常的,等明天你才能抬手,至少也要一個星期才能下地。”
何母看得出來這么久沒見,霍儼州和林潯有很多話想說,把睡著的兩個孩子放在小床上,提著暖水瓶就出去了。
等她一走,霍儼州小心翼翼地把林潯虛攏在懷里,輕吻著她的額頭,認真道:“媳婦,你受苦了,等過段時間,我就去結扎,咱們有三個孩子就夠了,不要更多了。”
林潯當即愣住。
懷孕生孩子不僅累,簡直相當于在鬼門關走一遭,在醫術發達的后世,都會有人因為難產丟了性命,更何況現在。
所以她之前就想過,等孩子生下來了,就跟霍儼州商量不生了。
可她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霍儼州就率先說出來了,甚至還愿意結扎。
結扎當然是避孕的最好方式,可所有人都只想著給女人結扎,仿佛男人結扎后就會不是男人,變成太監一樣,哪怕男人結扎對身體的危害近乎于無,可女人結扎,很有可能會得各種各樣的婦科病。
所以即便在后世,都沒幾個男人愿意這樣做,更何況是保守落后的七十年代。
林潯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你真的愿意?”
霍儼州笑著握住林潯的手,“其實早在你懷孕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想法了。”
林潯懷孕很辛苦,又是害喜又是腿抽筋,到了最后,腳腫得連鞋子都穿不了,趙世文給她檢查還說有貧血,霍儼州看她被折騰的這么難受,心里特別不是滋味,早在那時,他就找鄭院長了解過結扎的事。
昨晚在手術室外等林潯生產的那一刻,他更是堅定了這個決心。
“院長跟我說,男人結扎就是個小手術,等你好了,我就去做,咱們有安安、寧寧和樂樂已經足夠了,要那么多孩子干嘛?”
霍儼州語氣輕松道:“孩子越多越花錢,現在他們還小,等他們長大了,花錢的地方多著呢。萬一我掙的錢全用來養孩子了,都沒錢給我媳婦買衣服了。”
林潯很想抱抱他,但身上實在沒力氣,只能反握住他的手,“霍儼州,我有沒有說過,我這輩子最慶幸的事就是嫁給了你?”
霍儼州這么久沒見自家媳婦,本來就想念得不行,這會兒被媳婦清凌凌的目光看著,又聽到了這種話,一時間哪里還忍得住,當即手撐在林潯身邊,想要吻下去。
眼看著馬上就要碰到柔軟的唇了,下一秒,尖銳的哭喊聲響起,是寧寧,她也尿了。
林潯哪里還顧得上他,趕緊讓他給孩子換尿布。
霍儼州:“……”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總感覺有了這兩個祖宗,他以后想和媳婦親熱簡直難上加難了。
正好何母回來了,放下暖水瓶就指導霍儼州換尿布,換完后,寧寧還哼哼唧唧地不想睡,林潯就讓何母把她抱過來,自己哄,又對霍儼州道:
“我前些日子在供銷社買了點糖,你去給大夫護士們分一分,謝謝他們。”
何母點點頭道:“正是呢,生了龍鳳胎可是大好事,是該讓大家沾沾喜氣。”
林潯倒不這么覺得,就算只生了一個孩子,她也想感謝一下醫護人員們,紅包不能隨便給,給點糖倒是沒問題,心意到了,也能讓大伙甜甜嘴。
但林潯生了龍鳳胎的事,醫院里的大夫護士們基本都知道了,能在軍區醫院上班的,條件都不算差,平日里不至于搶著要這幾顆糖,但現在不一樣了,大家都主動來找霍儼州要糖,想沾沾福氣,這可是大喜事呢!
霍儼州這個當爹的,自然特高興,加上林潯買的糖多,要糖的人都塞了一點,剩下還有幾把,聽到消息的軍嫂們和公社的社員們也想要,他索性把糖往天空中一拋,誰搶到就是誰的。
因為這個舉動,很快,林潯順利生產,且生了一男一女的好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家屬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