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

　　藍櫻兒想別開視線，卻怎么都無法做到。

　　他那雙漆黑深幽的眸子，仿佛是噬人的黑洞，將她吸進去，暗無天日，無法掙脫。

　　男人靜靜看著她，猩紅的血絲快速爬上他的眼瞳，不一會，手里的匕首哐當掉到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緩緩站了起來。

　　這個過程里，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放在門口的女孩身上。

　　葉迎捂著手指的傷口，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不想驚擾了弟弟！

　　他現在情況不對，她不能把他當正常人看待了。

　　藍櫻兒想掉頭跑，可是腳卻像被黏住了，怎么都使不上力氣。

　　她不知道，自己淚流滿面，她只能靜靜看著他一點點逼近她......

　　他赤著腳，走起路來絲毫沒有聲音。

　　但他的手臂在滴血。

　　明明只有幾米的距離，卻好像隔了千山萬水，他走了那么久，久到如同過了一個世紀。

　　他每走一步，都會滴下一滴血珠，輕輕拍打著乳白色的地板，發出令人心碎的聲音。

　　終于，他來到了女孩面前。

　　他英俊的臉那般憔悴，菲薄的唇早已不是緋紅的顏色，而是蒼白中透著暗暗的紫紅色。

　　他的雙唇輕輕翕合著，似乎要說什么，卻怎么都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結滾了又滾。

　　終于，從喉間擠出三個沙啞到了極點的字，“是.....你......嗎？”

　　藍櫻兒淚如泉涌，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說好的心如止水呢？

　　為什么，她的心在一年后，又狠狠痛起來？

　　難道，就因為看到他自殘嗎？

　　還是說，她真的心軟了？

　　但不管怎樣，他現在的模樣，她無法做到忽略他。

　　他這樣傷害自己，是為了給他那五年贖罪，她還有什么可說的呢？

　　她可以永遠不原諒他，也可以永遠不愛他了，可是，她依然要承認，他是真知道錯了。

　　他受到了恐怖的懲罰！

　　“是......你......嗎？”

　　男人再次開了口，他的眼淚就沒停過。

　　藍櫻兒啞聲說：“我是藍櫻兒。”

　　“真的.....是你嗎？”

　　他緩緩抬起修長的指，手背上盡是傷疤，輕輕撫上女孩的臉頰，他是那么害怕這是一場夢，“是你，對嗎？”

　　“是我，我是藍櫻兒！”

　　他喉結滾了又滾，“是你嗎？你回來了，對嗎？”

　　“嗯，我回來了。”

　　“你......你回來了......你回到我身邊了，是嗎？”

　　他眼中是晶亮的淚花，下一秒，將女孩重重抱進了自己的懷里。

　　下頜抵著她的發頂，他的聲音一直在發抖，“你終于回來了，終于......”

　　葉迎心里好受些了，她默默走出了房間，去找藥箱和血清。

　　她都成半個醫生了，這一年來，給弟弟處理傷口以及輸血等等。

　　“厲北梟，你的手臂在流血，我怕你割到了動脈！”

　　聽到他的心跳聲，藍櫻兒竟然覺得心如刀割。

　　五年里，他每次的心跳都是強而有力的。

　　而現在，他像是蒼老了，心跳急促且無力。

　　“沒事的，你回來了就好，你回到我身邊了......”

　　“你先包扎傷口，可以嗎？”

　　男人抱她死死的，絲毫沒有松懈半分，他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只是問：“你......還愛我嗎？”

　　“我......”

　　“求你，告訴我......”

　　藍櫻兒嘆息一聲，“都這么久了，你何必還來問我這樣的問題？”

　　“我太笨了，對不起。”

　　“你是挺笨的。哪怕我從來沒說過愛的男人是你，我想，陪在你身邊五年，你也該感受到我的心，是很愛很愛你的吧。

　　可是，你什么都沒感受到，你除了折磨我就是折磨我，你不相信我這個人，又怎么會覺得我愛你呢？”

　　“所以，我.....我是個罪人......”

　　“你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了。縱使我從未愛過其他男人，只愛過你一個人，那又怎樣？我現在......不愛你了！”

　　他終于緩緩放開了她，低著頭看她，淚眼模糊，“沒關系，我愛你吧，讓我來愛你，是我錯了，對不起，你別......別不要我，好嗎？”

　　藍櫻兒搖搖頭，“晚了，一切都來不及了。你知道嗎？那五年，我無時無刻不幻想著，你會愛上我的那一刻。

　　可是，我什么都沒等到，只等到你的決絕分手。

　　還有，那五年里，我有過幾次念頭，想要尋死，我覺得死了也就解脫了，那時候，我若真想離開你，我可以去死的，可是我沒有，我還是在等你。

　　而如今，我沒死，我活著回來了，我的生活很幸福，沒有你，我過得比以前好了。

　　我今晚來看你，是迎姐姐叫我來的，為了你，她都跟我跪下了，你知道，那一刻我多難過嗎？你姐姐為了你，操碎心了，你還要這樣折磨自己，去傷害自己的家人嗎？”

　　厲北梟輕輕點頭，“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自私，幼稚，偏執，可是我真控制不了自己了。”

　　他牽住女孩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啞聲說：“我想死，以死謝罪，可是他們不讓我死，我死了，他們更難過，可我活著太痛苦，生不如死，天天活在罪孽和夢魘里。

　　你知道嗎？藍櫻兒，我想要你，我想要你重新愛我，我想你能回到我身邊，我才能好好活下去！

　　對不起，我又自私了，可是我沒辦法了，真沒辦法了，沒有你，生不如死.....”

　　他終于哭出了聲音，像個被遺棄的孩子，“藍櫻兒，要不你勸勸他們，允許我死吧。我死了，就不會纏著你了，也不會讓大家都為了我操心，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好累......”

　　藍櫻兒苦笑，“你終于體會到我那時候的感覺了？不想活了，好累，那是你給我的災難。”

　　“是的，我自作孽不可活，老天爺在懲罰我，告訴我，你要我怎么做，只要我能做到，我都聽你的，可以嗎？”

　　看著男人淚眼模糊的臉，嗅到那濃重的血腥味，藍櫻兒哪里狠得下去了，避開他的注視，“以后再說吧。現在，先包扎你的傷口，可以嗎？”

　　“好。”

　　葉迎拿了藥箱來，“櫻兒，你把褲子給他穿上吧。”

　　“我......”

　　藍櫻兒猶豫了片刻，還是撿起褲子給男人穿。

　　雖說他的四角褲像那種沙灘褲一樣肥大，不會走光，但她和迎姐姐畢竟是女性，不適合看。

　　厲北梟很聽話，依次抬腿，配合女孩把褲子穿上了。

　　近距離看男人滿身的傷疤，藍櫻兒心里萬般復雜，尤其是想起剛才手觸摸到他胸膛上的傷痕時，她的心竟然是碎裂的，疼得難以呼吸。

　　他怎么這么傻？

　　為什么要把自己割成這個樣子？

　　真的不像人了！

　　以后根本沒法恢復。

　　他現在除了一張臉是完好的，沒有任何一處可以看過眼。

　　葉迎熟練地給男人止血，上凝血劑，包扎.......

　　這個過程，他一直攥著身邊女孩的手，緊緊的，目光未曾離開過女孩半分。

　　“北梟，你再這樣下去，會把櫻兒嚇跑的，她剛回錦城，就看到你自殘，你說，你以后還要這樣干嗎？”

　　厲北梟一瞬不瞬盯著女孩的臉，“你想我怎樣，我就怎樣。”

　　藍櫻兒無奈，“我想你好好的，不要再傷害自己，別讓你的家人再擔心了，可以嗎？”

　　“好，我聽你的。”

　　處理好一切后，葉迎站起來說：“北梟，明天看看情況，如果你休克的話，我再給你輸血。還有，櫻兒，你今晚能陪陪他嗎？”

　　“我......”

　　男人似乎很害怕，攥她更緊了，啞聲說：“別走......”

　　“可是，我不想單獨和你待在一起。”

　　“那你在這睡，我到陽臺上，不會打擾你，可以嗎？”他乞求的目光，那般炙熱和惶恐。

　　她嘆口氣說：“好，我今晚留下。”

　　葉迎出去了，還關上了門。

　　藍櫻兒心里堵得太難受了，她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吊燈，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

　　很快，他低聲說：“我去陽臺上坐坐，你休息吧，有事叫我。”

　　厲北梟關了吊燈，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

　　他來到陽臺上，蜷縮在角落里，心終于又活了。

　　她沒死，她真的沒死，他想歡呼雀躍一次，可怕嚇著她。

　　是上帝聽到他的祈禱了嗎？

　　真的把她送了回來！

　　是誰救了她？

　　這一年，她是怎么過來的？是不是又吃盡了生活的苦？

　　這一年里，他的精神狀況時好時壞。

　　清醒的時候，他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愛他。

　　她怎么會不愛他呢？

　　她那么愛他。

　　是他蠢到無可救藥，竟然以為她愛的是別人！

　　如果她愛的真是葛越寒，為什么心甘情愿待在他身邊五年？

　　只是她做夢時老喊“寒哥哥”，讓他瘋狂吃醋，他也做出了后悔莫及的事情！

　　他怎么可以因為嫉妒吃醋抓狂，就折磨她？

　　他不是人！

　　如今，她回來了。

　　他該怎么辦？

　　他根本留不住她。

　　她已經徹底不愛他了。

　　“小海......小海......”

　　藍櫻兒累了，自然就睡著了。

　　她夢見了自己的兒子。

　　所以不自覺喊著他的名字。

　　陽臺上的厲北梟立刻起身走了進來，來到床邊，緊張地握住女孩的手，“怎么了？你說什么？”

　　“小海.....小海......”

　　他微微皺眉，“小海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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