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立后。”
裴央央一怔,驚訝地抬頭看去。
影衛的表情卻極其嚴肅,繼續道:“皇上先命我們打造了一口足以容納兩人的棺槨,然后親自寫下了立后的詔書,當時屬下就在旁邊,親眼看到……”
他又抬頭看了裴央央一眼,表情變得有些感慨。
“那詔書上寫的,是您的名字。”
“皇上當時是想將裴小姐您立為皇后,就算您當時已經死去。”
這句話說的時候十分平靜,卻瞬間在裴央央心里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她曾經去過未央宮里的那個密室,看到了那口雙人棺槨,也看到了里面的婚房布置,知道謝凜曾經動過和她成親的念頭,卻沒想到他竟然要做到那一步。
將她立為皇后。
若是詔書真的公布,不知道會引起什么軒然大波。
她心中激蕩萬千,不自覺握緊手中的茶杯,又聽影衛繼續道:
“不過,那則詔書寫完,不知道為什么,最后卻沒有發布,那段時間皇上變得很忙,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去靈云寺。”
說到這里,他臉上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裴央央:“他去做什么?”
“還沒到靈云寺,皇上就讓我們在山下等待,我們也不知道,經常等到天亮,皇上才終于下山,只是看著臉色憔悴,有時連走都走不穩。”
聞言,裴央央更加不解。
謝凜以前并不信神佛,反應最大的一次,便是自已剛死的時候,他慌不擇路,曾把見空大師帶去,用劍抵著他的脖子,逼他復活自已。
死而復生這種事聽著十分荒謬,但事實上幾年后,央央不也真的復活了嗎?
“他都是什么時候去的?最近還在去嗎?”
“大概就是裴小姐回來之前,足足持續了半年,后來皇上就沒再去過了。”
影衛笑了笑,道:“現在裴小姐回來了,皇上每天來找您都嫌時間不夠,哪里還會去其他地方?”
裴央央若有所思地點頭,謝凜去靈云寺這件事,上次見空大師竟然只字未提,或許下次應該去仔細問問。
“還有其他的呢?”她問。
影衛頻頻搖頭。“沒有了,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
他搓搓手里的刷子,很想回去刷地。
要是被皇上知道,他們來裴府幾天,就把皇上的底都泄了個干凈,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一邊是救命恩人,一邊是皇上,他們夾在中間真的很難辦。
裴央央臉上的笑容越發溫和,主動給他倒了一杯茶。
“不著急,你可以多在這里休息一會兒。”
影衛不想休息,他想刷地,但裴小姐不放人,他也不敢走。
裴央央笑著看他喝了幾口茶,又問:“好了,關于我的事情都已經知道了,現在和我說說,皇上平時有什么小習慣?在吃穿住行上有什么特殊的喜好?”
影衛身體一僵,苦笑著點頭。
“是,裴小姐。”
下午,謝凜來到裴府。
他派來的影衛正在兢兢業業地刷地,埋頭苦干,十分用心,腳下的地磚已經被刷得蹭亮,纖塵不染。
只是所有影衛一看見他,卻是倏地一驚,然后不約而同地低下頭,繼續用力刷地,然后默默離他遠遠的,看起來有些心虛的樣子。
謝凜站在原地,眉心微微皺起,視線從他們身上掃過,然后才走進裴央央的小院。
“央央。”
看見站在樹下的身影,謝凜走過去,輕喚了一聲。
央央轉過頭,眼睛里帶著笑意,不是溫和淺笑,而是帶著幾分促狹,上下打量她。
謝凜覺得有些奇怪,低頭看看自已。
“怎么了?我今天有什么不對嗎?”
央央指了指身邊的樹,道:“聽說你小時候爬上樹,不小心摔下來,屁股著地,疼得四五天不能下床,只能趴著睡覺?”
謝凜的表情瞬間一僵,臉上肉眼可見的尷尬。
見他這反應,裴央央就知道影衛說的是真的,走過來繞著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眼里憋不住笑。
“聽說你因為摔了那一次,很長時間都不敢爬樹,可是上次我記得上次你還帶著我飛到樹枝上,現在已經好了?”
“央央……”
謝凜無奈地喊了她一聲。
沒想到自已幼年的囧事,有一天竟然會被她知道。
“那時我才五歲。”
“這么說都是真的?讓我看看,摔哪兒了?”
裴央央追過來便要去看,一想到小時候的謝凜因為摔跤,只能撅著屁股在床上睡覺,她就覺得好笑。
謝凜耳朵微紅,迅速閃躲,不好意思地拉住她的手。
裴央央問:“和我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別人逼你爬上去的嗎?”
這樣當著面取笑皇上糗事,換做別人,怕是幾顆腦袋都不夠砍。
謝凜卻并不生氣,見她實在好奇,頗為無奈地把自已都覺得很丟臉的事翻出來。
“不是,那時我爭強好勝,見哥哥弟弟都會爬樹,不想被他們比下去,特意選了沒人的時候練習,沒想到雨后樹干濕滑,我剛爬上去就摔了下來。”
裴央央最開始聽影衛說的時候,只覺得好笑,現在聽謝凜親口講述,又不禁擔心起來。
“身邊沒人?你摔得那么重,是怎么回去的?”
謝凜緊抿雙唇,沉默了一會兒,很難以啟齒,最后才用很小的聲音道:“……我在樹下趴了一炷香時間,是路過的太監把我扶回去的。”
裴央央看著滿臉窘迫的謝凜,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畫面,噗嗤一聲忍不住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一只手扶著他的肩膀,最后捂著肚子笑彎了腰。
笑聲傳遍整個院子。
在她的笑聲中,謝凜的耳朵越來越紅,后來也慢慢坦然了,眼神中更多的是寵溺和無奈。
直等她笑夠了,才終于問:“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央央,你是怎么知道的?”
裴央央笑聲戛然而止,左看右看,不笑了。
謝凜卻聯想到剛才進來時,影衛們心虛的樣子,微微瞇起眼睛,冷笑了一聲。
“看來,他們是還想在這里多刷半個月的地。”
正在門口認認真真刷地的影衛后背一僵,瞬間感覺愁云罩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