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輕的士兵猛地拉下頭盔面甲,發出“咔噠”一聲輕響,掩蓋住他微微顫抖的嘴唇。
他死死握住手中嗡鳴作響的振金長刀,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手臂上的肌肉緊繃如鐵。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嘶吼,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將腳跟死死釘在震顫的大地上,仿佛要將自已焊進這片即將化為焦土的家園。
在他身后,成千上萬的戰士們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他們沉默著抬起槍口,校準炮位,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鳴聲匯聚成一片悲壯的挽歌。
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燃燒到極致的、與陣地共存亡的死志。
哪怕下一秒就要被撕碎,他們也要用血肉之軀,為身后億萬的同胞,撞出最后一聲響動!
然而——
就在這毀滅洪流即將撞上鋼鐵防線的千鈞一發之際!
吼嗷嗷嗷——!!!
另一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充滿了野性與暴戾的恐怖嘶吼,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人類防線的后方炸響!
這吼聲并非一聲,而是成千上萬,數百萬!
它們匯聚在一起,
形成了一道實質般的聲浪沖擊,甚至短暫壓過了眷族大軍的咆哮!
所有嚴陣以待、準備赴死的神夏戰士們猛地回頭,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驟然收縮!
在他們視野的盡頭,地平線上,猛地騰起無邊無際的煙塵!
緊接著,煙塵被一股蠻橫到極致的力量撕裂、沖散!
下一秒,
一股由無數龐大、猙獰、散發著洪荒氣息的巨獸組成的黑色洪流,如同掙脫了韁繩的太古兇獸群,
以排山倒海之勢,從人類防線的后方,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越過了目瞪口呆的人類士兵頭頂和陣地上空!
天空,
被翼展遮天的雷鵬、燃燒著烈焰的朱雀、以及無數形態各異的飛行巨獸徹底覆蓋!
它們發出尖銳或沉悶的啼鳴,如同一片移動的、活著的山脈,悍然撞入了俯沖而下的掠空軍團之中!
剎那間,
利爪撕碎了扭曲的肉翼,尖喙洞穿了慘白的眼球,狂暴的能量吐息與褻瀆的黑暗射線在空中瘋狂對撞、爆炸!
羽毛、鱗片、粘稠的黑色血液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大地,冰霜巨熊人立而起,發出震天咆哮,巨大的熊掌帶著凍結萬物的寒氣,狠狠拍向蠕動的潛淵怪物;
覆海龍鯨甩動山巒般的尾鰭,掀起百米巨浪,將大片潛淵衛隊卷入深海般的漩渦;
裂地犀皇低著頭,覆蓋著厚重骨甲的頭顱如同攻城錘,蠻橫地撞入敵陣,將路徑上的一切碾成肉泥!
巨獸!
全都是覺醒級的巨獸!
它們如同最狂暴的自然天災,帶著最原始、最野蠻的力量,與來自深淵的眷族軍隊,轟然對撞!
嘭!轟!咔嚓!嘶啦——!!!
肉體碰撞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脆鳴、甲殼被撕裂的刺耳聲、能量爆炸的轟鳴……無數聲音瞬間交織在一起,譜寫成一首最殘酷、最血腥的戰場交響曲!
前一秒還秩序井然的戰場,瞬間化作了最混亂、最暴力的血肉磨盤!
巨獸的咆哮與眷族的嘶鳴混雜,鮮血與碎肉四處飛濺,將大地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逆轉,讓整個戰場陷入了剎那的死寂。
指揮中心內,秦振山元帥猛地從座位上彈起,身體因極度的震驚而前傾,雙手死死按住控制臺邊緣,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盯著屏幕上那與眷族瘋狂廝殺在一起的巨獸洪流,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幾乎破音的嘶吼:
“巨獸?!全部都是覺醒級的巨獸?!他們…他們是在幫我們?!哪里來的?!哪里來的這么多的巨獸?!!”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圍!
這些狂暴的巨獸,為何會在此刻出現,并與人類共同的敵人廝殺?
就在他大腦一片空白之際,身旁,一直沉默注視著戰場的秦政,臉上那冰封般的凝重驟然融化。
他沒有看秦振山,而是仰起頭,發出了一聲無比暢快、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的震天大笑:
“哈哈哈!振山!你忘了?!克拉肯殿下,他去的地方,叫什么了嗎?!”
秦政的聲音如同洪鐘,帶著洞悉一切的狂喜,重重敲在秦振山的心頭。
秦振山猛地一愣,下意識地重復道:
“萬…萬獸海?!”
話音未落,他眼中的茫然瞬間被一股無法言喻的、如同火山噴發般的巨大驚喜所取代!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一條閃光的金線!
“萬獸海…獸皇傳承…統御萬獸…天啊!!!”
秦振山的聲音因激動而劇烈顫抖,他猛地一拍控制臺,震得上面茶杯亂跳,臉上綻放出劫后余生的、近乎癲狂的笑容,
“成功了!克拉肯殿下成功了!他成功晉升獸皇,收服了萬獸海的無窮獸潮了?!!”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神夏!天不亡我人類!!!”
這飽含著無盡喜悅與希望的咆哮,如同一道溫暖的陽光,瞬間刺破了指揮中心內那積壓已久的、令人窒息的絕望陰云!
眼前這突如其來的獸潮洪流,讓原本勝券在握的三位眷族統領,那充滿褻瀆與傲慢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紋。
“什么?!”
虛空獵主扎格-納克托斯周身那無數慘白眼球猛地收縮,難以置信地死死盯住那片與它的掠空軍團絞殺在一起的巨獸狂潮,
“巨獸?!哪里來的這么多巨獸?!這個低級位面,怎么可能孕育出如此規模、如此等級的獸群?!”
裂淵主母莎布-尼古拉絲身上數百張巨口同時停止了那令人作嘔的頌禱,
發出驚疑不定的嘶嘶聲,粘稠的酸液從齒縫間不受控制地滴落:“不可能!位面規則排斥外來強大個體…它們不屬于這里!”
焚骨者格赫羅斯那熔巖獨眼中的火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周身裂縫中的熔巖流淌加速,發出沉悶的沸騰聲。它雖未言語,但那微微頓住的腳步,已然暴露了內心的震動。
然而,
霸主級存在的驕傲與對吾主命令的絕對服從,瞬間壓過了這短暫的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