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黑暗,并非純粹的虛無。
這里是深淵裂隙的夾層,時空的褶皺處。
混亂的能量亂流如同永不停歇的颶風(fēng),裹挾著破碎的法則碎片、凋亡的物質(zhì)塵埃、以及難以名狀的扭曲陰影,永無止境地奔涌、撕扯、湮滅。
一道微弱的、卻異常堅韌的漆黑劍光,如同暴風(fēng)雨夜中一盞孤燈,在這片混沌中撐開了一片僅容數(shù)人立足的“孤島”。
劍光形成的護(hù)罩表面流淌著細(xì)密繁復(fù)的符文,不斷發(fā)出“嗤嗤”的輕響,將撞擊上來的混亂能量與扭曲存在無聲地斬滅、排斥。
護(hù)罩中心,一襲黑袍的“劫”單膝跪地,
手中那柄看似樸實無華的長劍斜插在身前的虛空中,劍身輕顫,源源不斷地輸出著精純凌厲的劍元,維持著護(hù)罩的穩(wěn)定。
他另一只手掌虛按,一層更柔和、更內(nèi)斂的元力光芒籠罩著平躺在地、雙眸緊閉、臉色蒼白如紙的扶搖。
劫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黑袍的邊緣在無形的能量沖刷下不斷破碎又重組。
他的眼神死死鎖定在扶搖身上,感知延伸進(jìn)她的靈魂深處。
“麻煩……”
劫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深淵侵蝕暫時擋住了,但這丫頭的靈魂本源……損傷太重,那強(qiáng)行爆發(fā)的海神之力幾乎把她的魂魄‘燒’空了。我的劍元能護(hù)住不散,卻補(bǔ)不了這根本的虧空……再這樣下去,魂光黯淡,真靈蒙塵,恐怕?lián)尾涣颂谩?/p>
他指尖的元力光芒又亮了一分,試圖梳理扶搖那紊亂脆弱如風(fēng)中殘燭的靈魂脈絡(luò),卻收效甚微。
以他“斷界之鋒”的絕世劍道,斬滅萬物容易,
修補(bǔ)這等涉及生命本源與古老神力的靈魂創(chuàng)傷,卻非他所長。
就在此時——
“轟!!!”
前方的混沌亂流被一股蠻橫、霸道、充斥著無盡邪魅與威嚴(yán)的恐怖力量悍然撕開!
一道身披暗紫色帝袍、長發(fā)如瀑、面容俊美妖異卻帶著無邊威嚴(yán)的身影,腳踏翻騰的魔氣長河,如同魔神出行,轟然降臨在劍光護(hù)罩之外!
所過之處,混亂的能量亂流仿佛遇到了克星,紛紛退避湮滅。
正是邪族之皇——絳敗天!
劫猛地抬頭,按劍的手驟然收緊,插在虛空的長劍發(fā)出一聲清越的錚鳴,凌厲無匹的劍意沖天而起,將那彌漫而來的邪皇威壓瞬間切割、排斥在護(hù)罩之外!
他緩緩站起身,黑袍無風(fēng)自動,眼神銳利如劍,鎖定絳敗天:
“絳敗天!你要干什么?!但這丫頭是我徒弟媳婦,你敢動她半分歪心思……”
劫手腕一抖,長劍嗡鳴更盛,周圍的混沌仿佛都被這股純粹到極致的“斬斷”劍意凍結(jié)了一瞬。
“老子拼了這條命,也要把你留在這里!”
他的話語沒有驚天動地的怒吼,卻帶著一種金石般的決絕,每一個字都仿佛能斬斷因果,令人毫不懷疑其決心。
絳敗天腳踏魔氣,懸浮于混沌之中,
聞言,
那雙深邃如星淵的眼眸冷冷地瞥了劫一眼,從鼻子里發(fā)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哼,聒噪。”
他目光掃過劍光護(hù)罩中氣息奄奄的扶搖,
臉上閃過一絲復(fù)雜,語氣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絕對敵意:
“你那好徒弟,不知給本皇的女兒灌了什么迷魂湯。先前羅兒就百般懇求,讓本皇莫要傷你性命。”
他頓了頓,語氣似乎有些憋悶,又有些無可奈何:
“方才,她又不惜耗損本源,隔著無盡空間用血脈秘法傳訊,求本皇……務(wù)必救下這女娃的靈魂,保她不死。”
說到這里,
絳敗天那妖異俊美的臉上,表情有點精彩,像是驕傲,又像是惱火,最終化為一聲冷哼:
“本皇倒要看看,你這徒弟究竟有何能耐,讓我那眼高于頂?shù)膶氊惻畠喝绱藪煨模 ?/p>
劫聽到絳羅為扶搖求情,先是一怔,隨即緊繃的神色稍緩,
緊接著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竟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絳敗天!搞了半天,是你家閨女看上我家小沉子了!好事!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大手一揮,仿佛這事就這么定了:
“既然兩個孩子有情,我這當(dāng)師父的做主了!你女兒嫁過來,給我徒弟做平妻!不,看在你女兒如此重情重義的份上,做個二房正妻也行!聘禮絕對少不了你的!”
“放屁!”
絳敗天臉色一黑,周身魔氣轟然鼓蕩,差點沒一掌拍過去。
他怒極反笑,指著劫:
“劫!你還要不要臉?!分明是你那徒弟,不知用什么手段迷住了我家羅兒!要嫁也是他入贅我邪族!做我邪族的駙馬!還得看本皇心情好不好!”
他頓了頓,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關(guān)于陸沉的種種傳聞——萬族爭霸橫空出世,
陣斬皇級,
硬撼忒彌斯,
登臨監(jiān)察長……那堪稱傳奇的崛起速度和無雙戰(zhàn)力。
縱然以他邪皇的眼界,也不得不承認(rèn),
此子確實……非同凡響。
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已都未完全察覺的滿意弧度,悄然爬上絳敗天的嘴角,但他嘴上卻絲毫不松:
“哼!不過……你那徒弟,履歷馬馬虎虎,倒也……勉強(qiáng)配得上羅兒。”
就在兩人這劍拔弩張又帶著詭異“議親”氛圍的對話間,
護(hù)罩內(nèi)扶搖的眉頭忽然劇烈地蹙起,發(fā)出一聲極其細(xì)微的痛苦呻吟,本就微弱的靈魂波動再次出現(xiàn)劇烈的下滑,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
“不好!”
“丫頭!”
劫和絳敗天臉色同時一變,瞬間拋開了所有口舌之爭。
“讓開!你的劍元霸道,只會加重她靈魂負(fù)擔(dān)!”
絳敗天低喝一聲,身形一閃,已然穿透了劫的劍光護(hù)罩。
劫也毫不猶豫地收斂了大部分劍意,讓出位置。
絳敗天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縈繞著一縷精純到極致、仿佛蘊(yùn)含著靈魂本源生滅之妙的暗紫色光華。
他面色凝重,指尖輕輕點向扶搖的眉心,那縷暗紫光華如同最溫柔的溪流,緩緩滲入。
邪皇秘法——魂源溯引!
他要追溯扶搖靈魂受損的根源,尋找最佳的穩(wěn)固與修復(fù)之法。
然而,隨著他靈魂之力的深入探查,絳敗天那俊美的臉龐上,凝重之色越來越重,最后甚至浮現(xiàn)出一抹難以置信的驚怒!
一旁的劫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眼神銳利如刀。
數(shù)息之后,絳敗天猛地收回手指,指尖那縷暗紫光華竟微微顫抖,帶著一絲被污染般的晦暗。
他豁然抬頭,看向劫,眼中寒光四射,聲音冰冷徹骨:
“不是意外……這女娃被卷入此處深淵裂隙,是人為!”
“她靈魂深處的‘裂隙烙印’…不是自然沾染!是被人為刻印引導(dǎo)進(jìn)來的!”
“有人以極高明的手法,在她爆發(fā)海神之力、空間最不穩(wěn)定時,暗中引導(dǎo)甚至……開辟了一條短暫連接此地的裂隙通道!”
劫的瞳孔驟然收縮:
“能在此等混亂中精準(zhǔn)開辟通道……整個無盡之海,有此能力者屈指可數(shù)!”
絳敗天死死盯著劫,一字一頓,吐出那個名字:
“我族——大祭司!”
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
“本皇原先以為,他只是權(quán)力熏心,與本皇爭奪邪族掌控權(quán)。現(xiàn)在看來……他竟敢勾結(jié)外人,把手伸向深淵,甚至算計到本皇頭上!他投靠了誰?你們監(jiān)察殿?忒彌斯?!”
然而,
劫的臉色卻比絳敗天更加難看,甚至帶著一絲深沉的寒意。他緩緩搖頭,聲音低沉:
“不,你錯了。他不是投靠‘監(jiān)察殿’。”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是投靠了‘忒彌斯’,以及……忒彌斯身后的‘那個人’。”
劫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根據(jù)我這段時間在深淵邊緣的觀察和得到的一些零星信息,再結(jié)合你的描述……忒彌斯為了北海巨妖,幾乎是不惜一切代價地針對小沉子。他的目標(biāo)極其明確,甚至有些偏執(zhí)。這不像是他個人的欲望……更像是在為‘某人’收集某樣‘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