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那一點“靜”之漣漪帶來的余韻尚未完全消散。
溫和的元素光點緩緩飄落,映照著每一張尚未從極致震撼中恢復過來的臉龐。
哭泣的泰坦之心停止了嗚咽,殘破的表面雖然依舊黯淡,但那股行將崩潰的絕望感已被強行按捺。
陸沉收回了手指,仿佛剛才那改天換地的一指,不過是撣去衣角的一粒塵埃。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那些向他投來敬畏、崇拜甚至狂熱目光的師生身上,
而是平靜地、帶著一絲洞悉的玩味,緩緩移向了人群前方。
落在了那個臉色鐵青的卡洛斯身上。
陸沉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挑起,眼中掠過一抹了然與冰冷的鋒芒。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那樣淡淡地看著。
有趣,
在泰坦之心上,
陸沉感受到了卡洛斯的氣息,
看來,
深藍學院這能量暴動,竟然是自已代理總院長的手筆。
卡洛斯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仿佛自已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秘密,都在那平靜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他下意識地想要后退,想要移開視線,卻感覺自已的雙腳如同被釘在了地上,喉嚨發緊。
數息之后,陸沉移開了目光,仿佛只是隨意一瞥。
他沒有說自已心中的猜測,
畢竟,卡洛斯是總院長,而自已只是一個外來者,
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掉自已的萬象歸墟體,接回扶搖,
不能徒生事端。
思及此,
陸沉轉向那些仍處于巨大震撼中、神情各異的其他分院長,聲音依舊是那股淡然,卻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廣場:
“能量潮汐已平復,泰坦之心的‘哀鳴’暫止?!?/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按照約定,是否可以開放‘深淵回廊’,容我一探了?”
這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驚醒了尚在震撼余波中的一眾分院長。
他們面面相覷,臉上神色復雜無比。
有驚嘆,有敬畏,有感激,
也有一絲因約定而不得不履行的猶豫與對深淵回廊兇險的擔憂。
最終,
還是薩洛林副院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快步上前,對著陸沉,鄭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禮。
“陸院長……”
他用了這個稱呼,語氣充滿了真誠與感激:
“您對我深藍學院,恩同再造!若非您出手,今日學院恐遭大劫,千年基業毀于一旦!此等恩情,學院上下,永志不忘!”
他抬起頭,目光懇切:
“深淵回廊,自當為您開放,絕無二話!只是……”
薩洛林臉上露出一絲憂色:
“只是那回廊深處,連接著不穩定的深淵裂隙,更封存著學院自古以來的諸多隱秘與兇險,其中法則紊亂,危機四伏。老院長當年也鄭重告誡,非皇階高階,不可輕入。您……您一定要多加小心,務必以自身安全為重,尋得解決體質之法后,盡快返回!”
其他分院長,如莫拉格(他此刻才顫巍巍地從地上站起,看向陸沉的眼神已如同仰望神祇),以及那些原本支持陸沉嘗試的院長,也都紛紛點頭,眼中雖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信服與感激。
畢竟,陸沉剛剛展示了他們無法理解的神跡,于學院有大恩,他們無法、也無顏反對。
而那些原本跟著卡洛斯,對陸沉抱有懷疑甚至敵意的院長,此刻則面色尷尬,眼神躲閃。
他們親眼目睹了陸沉的手段,也親耳聽到了之前的約定。
此刻若再出言反對,不僅背信棄義,更會顯得自已輸不起,將深藍學院的臉面徹底丟盡。他們只能僵硬地頷首,算是默認。
然而——
就在這大局似乎已定,陸沉即將獲得進入禁地許可的關口!
“等等——!?。 ?/p>
一聲尖利刺耳、充滿了某種抓住把柄般得意與亢奮的嘶吼,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劃破了略顯凝重的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循聲望去。
只見剛剛從地上爬起、被徒弟攙扶著、臉色還帶著驚懼余韻的德里克,此刻卻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勇氣,猛地掙脫了徒弟的攙扶,踉蹌著沖到人群前方,
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死死地指向陸沉身后——那道一直沉默站立、披著寬大黑袍的高大身影!
德里克的臉上,因為激動和某種扭曲的快意而漲得通紅,聲音因拔高而顯得異常尖銳,甚至有些破音:
“陸沉!你……你口口聲聲說要進深淵回廊,解決自身問題!可你身邊帶著的這個人是誰?!你敢讓他露出真面目嗎?!”
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越來越大,帶著煽動性的指控:
“我認得他!就算他遮著臉,我也認得他那身令人作嘔的、低賤的牛頭人氣息!還有他那雙眼睛里藏不住的、對學院的怨毒!”
德里克猛地轉向周圍所有分院長和師生,聲音如同淬毒的匕首:
“各位院長!各位同學!你們看清楚!這個躲在陸沉身后的黑袍人,就是當年恩將仇報、喪盡天良、毒害了老院長的罪人——格羅姆?。。 ?/p>
“格羅姆”這個名字,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瞬間引爆了全場!
轟——!
所有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那道黑袍身影之上!
震驚、疑惑、然后迅速轉化為難以置信的憤怒與厭惡!
“格羅姆?!是那個畜生?!”
“毒害老院長的叛徒?!他竟然還敢回來?!”
“我就說陸沉怎么會這么好心幫我們,原來他和這罪人是一伙的?!”
“老院長……嗚嗚,要不是老院長昏迷,我們學院何至于此!”
憤怒的低語、激動的指控、甚至夾雜著一些女學員的啜泣聲,迅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剛剛對陸沉升起的無盡崇拜與感激,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蒙上了一層猜疑與憤怒的陰云。許多人的眼神變得警惕而冰冷。
“格羅姆……”
那道黑袍身影,在無數道如同實質的、充滿恨意的目光注視下,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寬大的黑袍無法完全遮掩他魁梧身軀的僵硬,那對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牛眼,仿佛能噴出火來,死死地、死死地釘在了德里克那張因得意而扭曲的臉上。
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
曾經的屈辱、絕望、百口莫辯的冤屈,如同潮水般再次將他淹沒。
他的拳頭在黑袍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陣陣刺痛,卻遠不及心中那撕裂般的痛苦與滔天恨意。
就在這時,一只沉穩的手掌,輕輕落在了他緊繃如鐵的后肩上。
是陸沉。
陸沉甚至沒有回頭去看格羅姆,他的目光依舊平靜,仿佛那山呼海嘯般的指控與憤怒不過是拂面的微風。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格羅姆?!?/p>
他叫出這個名字,語氣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摘下兜帽。”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清晰地傳入格羅姆耳中,也傳入所有人耳中:
“你的事情,今天,該有一個解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