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在陸沉的笑聲中仿佛凝固。
他嘴角的弧度扯開,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低沉卻清晰地穿透海浪與戰鼓的轟鳴,砸進每個人耳中。
“有趣。”
“為了殺我,連‘清除邪祟’的遮羞布都扯下來,和你們標榜的邪魔攪在一起……真是有趣。”
他緩緩搖頭,黑色披風在氣流中微微揚起。
“監察者,本應以天諭為尺,丈量秩序,斬盡邪祟。”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淬過冰的刀鋒:
“可如今這監察殿——不過是披著執法者外衣,行蠅營狗茍之實的蛆蟲巢穴!”
“這樣的監察殿,”
陸沉手中的骨劍嗡鳴驟響,劍尖劃破空氣,指向忒彌斯所在的方向:
“今日...就滅了吧!”
最后一句落下時,他腳下的黑曜石王座轟然炸裂!
不是碎裂,而是直接化為齏粉,被一股從他腳底爆開的無形氣浪震成漫天黑霧!
轟——!
氣浪呈環形炸開,甲板上的符文瞬間亮到極致,幽冥號的船頭向下一沉,整片海域以戰艦為中心凹陷下去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坑!
而陸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海面上只留下一道筆直的、將空氣撕裂出蒼白軌跡的殘影,如同一柄出鞘的黑色利劍,直刺忒彌斯所在的裁決號!
“他沖過去了——!”
千星商會的金絲眼鏡解說猛地抓住桌面,聲音尖銳:
“陸沉監察長竟然……孤身一人,主動向第一監察長的旗艦發起沖鋒!等等!有人攔截了!”
“他的第一個對手是——第六監察長,巖魁!”
畫面上,
一道如同移動山岳般的魁梧身影從裁決號側翼的巨艦上踏空而起,攔在陸沉的軌跡正前方。
那身影披掛著巖石般棱角分明的暗金色重甲,
每一步踏在虛空都發出沉悶的轟鳴,正是以絕對防御聞名無盡之海的第六監察長——
巖魁!
“哈哈哈!陸沉小兒!”
巖魁聲如滾雷,狂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戰意與殺機:
“老子早就想領教你的劍到底有多利!今天就讓所有人看看,是你的劍鋒硬——”
他雙拳在胸前對撞,爆出金石交擊的巨響:
“——還是老子的‘磐石意志’更硬!”
洞察之眼的銳利老者猛地站了起來,語速飛快:
“巖魁監察長!主修大地與防御法則,擁有SSS級天賦‘大地之主’,防御力是同階強者的數十倍,號稱‘不破之壁’!其成名監察技‘萬岳鎮獄’更是攻防一體,曾獨自抵擋三位同階皇級中階圍攻三日而不敗!”
金絲眼鏡解說緊接著補充,聲音帶著擔憂:
“而陸沉監察長,雖是無盡之海年輕一代無可爭議的第一人,劍術、死亡規則、空間法則掌控皆屬頂尖,但巖魁監察長的防御……實在太克制強攻型對手!若無人干擾,這兩位的對決,恐怕會演變成曠日持久的消耗戰!”
在他們解說間,兩道身影已在海域上空轟然接近!
巖魁雖口中狂放,戰斗經驗卻極其老辣。面對陸沉這斬殺過皇級中階、自創“斬隙”劍技的對手,他沒有任何試探——
一出手,便是殺招!
“萬岳——鎮獄!!”
巖魁暴吼,雙臂向兩側猛然張開。
他身后的整片海域轟然沸騰!無數海水裹挾著海底的泥沙巖石沖天而起,在空中瘋狂凝聚!
不是凝聚成山,而是凝聚成一座倒懸的、覆蓋了方圓數里天空的巨型山岳!
那山岳通體呈現暗沉的金屬色澤,表面流淌著密密麻麻的土黃色法則符文,底部尖銳如錐,鎖定了陸沉周身所有閃避空間,帶著碾碎大陸架般的恐怖威勢——
轟隆隆隆——!!!
倒懸山岳悍然壓下!
空氣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白色激波,海面被無形的壓力壓出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凹坑,連光線都在山岳陰影下扭曲!
這一擊,不僅蘊含足以將皇級中階碾成肉泥的物理鎮壓之力,更附帶“大地禁錮”法則,封鎖空間,遲緩行動,讓人硬抗不得,閃避不能!
“巖魁大人出手了!”
“是萬岳鎮獄!那陸沉死定了!”
“讓他狂!在絕對防御和絕對力量面前,什么劍術都是笑話!”
包圍圈外圍,龍骨王廷、圣光神國等勢力的戰艦上爆發出陣陣歡呼與囂叫。
弗拉克薩里昂咧開龍嘴,艾瑞諾安淡漠的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然而——
幽冥號船頭,夜璃卻嗤笑出聲,異色瞳孔中滿是對巖魁的憐憫:
“白癡。”
“在陸沉面前擺出這種‘不動如山’的架勢……他很快就會讓你知道,”
她紅唇輕啟,吐出冰冷的結論:
“你的防御,一文不值。”
倒懸山岳已壓至陸沉頭頂百米!
狂暴的氣流將他額前的黑發向后扯得筆直,黑色監察長制服緊貼身軀,獵獵作響。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陸沉要出劍硬撼,或施展那神秘“斬隙”劍技時——
陸沉只是抬起了左手。
食指,對準那遮天蔽日壓下的山岳,以及山岳后方巖魁那獰笑的臉龐——
輕輕一彈。
一抹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猩紅色流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
猩紅腐敗!!!
那流光細如發絲,在空中蜿蜒一閃,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仿佛無視了空間距離,在萬岳鎮獄的狂暴能量場中如游魚般穿行——
精準地沒入了巖魁那被重甲保護的胸口。
巖魁狂笑的表情驟然僵住。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暗金色的重甲表面,一點猩紅正急速擴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濃墨,更如同活物般瘋狂侵蝕!
嘶——
一種令人牙酸、心悸的腐敗之聲,從他體內傳來。
巖魁那山岳般巍峨的身軀猛地一顫!
他體表那層號稱“不破”的土黃色防御光華,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開始肉眼可見地消融、黯淡。暗金色的重甲表面迅速爬滿蛛網般的猩紅紋路,紋路所過之處,甲胄失去光澤,變得灰敗、脆弱。
“這……這是什么?!”
巖魁驚駭地發現,自己磅礴如海的生命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失!不是被攻擊打散,而是像開了閘的洪水,從內部瘋狂傾瀉!
他試圖催動“大地之主”天賦,調動無盡的地脈能量修復自身、鎮壓異樣——
無效。
那猩紅之色如同附骨之疽,牢牢扎根在他的生命本源深處,貪婪地吮吸、腐蝕著他的一切。
他皇級中階的雄厚能量,在這猩紅面前,竟如同燃料般被點燃、消耗!
“不……不可能!我的防御……我的大地之力……”
巖魁發出不敢置信的低吼,他想維持萬岳鎮獄,但那倒懸的山岳虛影已經開始劇烈波動、崩解,因為施術者的生命與能量正在瘋狂暴跌!
從100%,到70%,到50%……
猩紅腐敗的侵蝕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巖魁體表的皮膚開始失去光澤,出現皺紋,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他那雙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眸,迅速變得渾濁、黯淡。
“呃啊啊啊——!”
他發出痛苦的嘶吼,瘋狂揮拳砸向自己的胸膛,試圖用蠻力震出那詭異的猩紅,卻只讓腐敗擴散得更快。
那鎮壓而下的千米山岳虛影,因為他本源的急劇衰弱,發出一聲哀鳴,還未觸碰到陸沉,便在半空中劇烈波動、扭曲,然后轟然潰散成漫天黃光!
然而,
此刻前沖的陸沉,身影沒有絲毫停頓。
就在巖魁因劇痛和虛弱而防御崩潰、心神失守的千分之一秒——
錚!
一道清越的劍鳴,仿佛自九幽響起。
陸沉手中的蒼白骨劍,只是簡簡單單地、順勢向前一劃。
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將所有光芒都吞噬的漆黑細線, 悄無聲息地掠過空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那道黑線短暫地切斷了。
噗嗤。
一顆覆蓋著殘破巖甲、表情凝固在極致驚恐與不甘的碩大頭顱, 沖天而起!
斷頸處,沒有鮮血噴濺, 因為所有的生機與血液,都已在剎那間被那極致的死亡劍意與殘留的猩紅腐敗,徹底湮滅。
無頭的魁梧身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僵直了一瞬,隨即向著下方翻滾的海面,無力墜落。
第六監察長,巖魁,隕落。
過程,從陸沖出,到巖魁身死,不過三息。
海面上,剛剛擂響的戰鼓聲,戛然而止。
風,似乎停了。
浪,仿佛凝了。
所有喧囂、嘲諷、怒吼、議論……一切聲音,都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只剩下那顆頭顱墜落海面時,發出的、微不足道的“噗通”輕響。
世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