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諭,”
陸沉緩緩放下了捂著傷口的手,任由那并不致命的劍傷暴露在空氣中。他蒼白的臉上, 嘴角竟緩緩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嘲諷的弧度。
“你的計劃……想得很美。”
“可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抬眼,目光不再是看向天諭,而是……越過了它,落在了它身側那道蔚藍身影上。那目光中,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仿佛早已料定一切的平靜,與一絲深藏的、難以言喻的溫柔。
“這一世……”
“扶搖,是我的女人。”
“她的劍上,確實帶了東西……”
陸沉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驚雷炸響:
“但不是你的狗屁規則!”
“是我的——毒!!!”
“什么——?!”
天諭那混雜著無數聲音的咆哮驟然變形,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
就在它發出驚叫的同一剎那——
一直面無表情、如同精致傀儡般懸立在它身側的“海神埃莉諾亞”,眼神驟然變了!
那空洞的蔚藍瞬間被億萬年積累的、刻骨銘心的仇恨與無比清醒的決絕所取代!
她握劍的手腕猛地翻轉,那柄剛剛從陸沉體內抽出、還沾染著他鮮血的海神長劍,發出驚天動地的嗡鳴!
“老東西——!!!”
扶搖(此刻她的眼神證明她依舊是扶搖!)發出一聲蘊含著無盡悲憤與怒火的尖嘯,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蒼穹的蔚藍流星,不再是刺向陸沉,而是……
反身!
疾刺!
目標——天諭那張近在咫尺的腐爛巨臉!
“上一世!你用卑劣的詭計篡改記憶、扭曲情感,讓我和沉哥哥自相殘殺,雙雙隕落!你以為……我真的永遠都不知道嗎?!”
扶搖的控訴如同泣血,每一個字都帶著穿越時空的怨恨!
“我在深淵裂隙覺醒記憶的那一刻,就將一切——你骯臟的計劃、前世的真相——全部告訴了沉哥哥!”
“這一切!從深淵出來后的順從,到剛才的‘背叛’!都只是……我們為你演的一出戲!!!”
“為的就是——”
“讓你這自以為掌控一切的老怪物,親自靠近,親自確認‘勝利’……”
“然后,染上這……為你精心準備的,猩紅腐敗之毒!!!”
話音落下的瞬間!
扶搖手中的海神長劍,劍身之上,那些原本纏繞的、屬于天諭的暗金色污穢紋路如同遇到克星般瘋狂退散、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如同擁有生命般蠕動、蔓延、妖異到極致的——猩紅紋路!
正是陸沉的招牌能力,強化版·猩紅腐敗!那毒性的氣息,比之前對付巖魁時, 強橫了何止十倍?!
仿佛已經真正觸及了“弒神”的領域!
噗嗤——!!!!
這一次,是長劍狠狠刺入腐肉與法則交織的巨臉的悶響!
“呃啊——!!!!!!”
天諭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劇痛、驚怒與難以置信的恐怖慘嚎!
被刺中的部位,那些蠕動的痛苦面孔瞬間扭曲、融化,一道道妖異的猩紅紋路,以傷口為中心,如同最致命的病毒與藤蔓,朝著整張巨臉瘋狂擴散、侵蝕而去!
所過之處,構成巨臉的暗金血肉與脈絡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起陣陣惡臭的青煙!
屬于世界的本源力量,正在被這恐怖的猩紅之毒瘋狂吮吸、瓦解!
“沉哥哥——!!”
扶搖一擊得手,毫不猶豫地抽身后退,瞬間回到陸沉身邊。
她一把扶住陸沉,先前所有的冰冷與漠然早已消失不見,那雙蔚藍眼眸中,此刻只有無邊的心疼、后怕,以及大仇將報的激動淚水。
“你怎么樣?疼不疼?”
陸沉反手握住她微微顫抖的手,搖了搖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安撫的笑意:“計劃之內,無妨。”
真相,如同陽光刺破最濃重的烏云!
所有凝固的絕望、崩塌的信仰、渙散的斗志……在這一刻,被這驚天逆轉與深情告白,徹底點燃、引爆!
團子臉上的淚水還沒干,表情卻瞬間從極致的悲傷變成了極致的錯愕,隨即化為狂喜!
“哇——!!!”
她猛地掙脫杰克的懷抱,又哭又笑,像個孩子般又蹦又跳:
“扶搖姐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嗚嗚嗚……太好了!太好了!!”
夜璃轟出的死光僵在半空,臉上的猙獰與狂怒瞬間凍結,隨即,她猛地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起來,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最終放下手,異色瞳中淚光閃爍,卻對著陸沉和扶搖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笑罵道:“兩個……玩心跳的混蛋!嚇死老娘了!!!”
“冥主萬歲!主母萬歲!!!”
“殺——!!!為了冥主和主母!!!”
下一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熾熱、都要狂暴、都要瘋狂的吶喊與戰吼,從千萬天魔人族戰士、從所有盟軍的喉嚨里轟然爆發!
直沖云霄,仿佛要將那張正在痛苦掙扎的腐爛巨臉徹底震碎!
原本渙散的陣型瞬間重組,且比之前更加堅固,殺氣沖天!絕境中的希望,往往能爆發出毀滅一切的力量!
陸沉在扶搖的攙扶下,緩緩站直了身體。他擦去嘴角一絲血跡,抬頭,望向天空中那張因猩紅腐敗侵蝕而不斷扭曲、哀嚎、試圖將毒素逼出卻徒勞無功的巨臉。
手中,蒼白骨劍再次浮現。
劍鋒,直指天諭。
“戲,演完了。”
“現在……”
“該算總賬了,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