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天魔教故地,李青山并未立即啟程前往中央人皇域。
東荒雖小,卻還有些故人,需得再看一眼,方能了無牽掛。
他的心中,尚存一縷溫軟的牽絆。
春秋門,葉凌霜。
那個在云夢秘境中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生死與共的女子;那個曾被他數次從危難中救下,卻又以堅韌之姿努力追趕他背影的女子。
當年離開東荒前,她已是春秋門備受矚目的天驕,金丹巔峰修為。
數十年過去,以她的天賦與心性,或許……已臻元嬰?
思及此,李青山心中泛起一絲復雜難言的波瀾。
他并非無情之人,只是大道在前,兒女情長總被排在了后位。
如今歸來,若能見上一面,知她安好,便也心安。
李青山攜花舞花雨,不過片刻,便已至春秋門山門之外。
他沒有驚動守山弟子,龐大的神識如清風拂過,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春秋門駐地。
亭臺樓閣,溪流飛瀑,練氣弟子吐納,筑基執事奔走,金丹長老論道……一切景象清晰倒映心湖。
他仔細搜尋著那道清冷中帶著倔強的獨特氣息。
然而,一遍,兩遍……沒有。
春秋門內,修為最高者也不過是幾位金丹后期的長老,以及后山閉關之地一道略顯衰朽、卻仍具元嬰中期波動的氣息。
正是春秋門的那位太上長老,枯榮真君。
除此之外,再無元嬰修士,更無葉凌霜那熟悉的氣息。
李青山眉頭微蹙。
以葉凌霜的天賦與春秋門的資源,數十年間突破元嬰并非難事。即便她外出游歷,宗門內也該留有她的洞府與氣息痕跡才對。
他不再遲疑,身形微動,已無視那層淡青色的護宗大陣,如同穿過一道水簾,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后山那座最為幽靜的洞府之前。
洞府石門緊閉,布有禁制。
李青山沒有叩門,只是靜立門外,氣息微露。
不過三息,洞府內那原本平穩的元嬰氣息驟然一亂,隨即石門轟然開啟,一道蒼老卻矍鑠的身影疾步而出。
正是春秋門的太上長老,枯榮真君。
枯榮真君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癯,須發已見霜白,此刻臉上卻滿是驚疑不定。
方才那股突然降臨、浩瀚如淵又溫和內斂的恐怖神識,讓他瞬間從深定中驚醒,心中駭然至極。
待看到洞府外靜立的青衫身影,以及其身后兩位氣息同樣深不可測的絕色女子時,他更是瞳孔劇縮。
“不知三位前輩駕臨,老朽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枯榮真君不敢怠慢,連忙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他完全看不透眼前三人的修為,尤其是那青衫男子,氣息與天地渾然一體,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道理,便是法則!
這絕非元嬰修士能有的氣象!
至少是化神尊者,甚至更高!
“枯榮道友,不必多禮。”
李青山抬手虛扶,聲音平和,“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這聲音……枯榮真君微微一怔,覺得有幾分耳熟。
他小心翼翼抬頭,仔細看向李青山的面容。那是一張年輕得過分、卻透著無盡威嚴與滄桑感的面孔,劍眉星目,輪廓依稀有些熟悉……
“你……你是……”
枯榮真君腦海中靈光一閃,一個幾乎被歲月塵封的名字脫口而出,“李青山?!你是李青山道友?!”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數十年前,那個在圍剿黑煞教之戰中大放異彩、以元嬰修為硬撼強敵、最后被黑煞尊者追殺、被迫遠遁的驚世天驕?
他……他竟然回來了?
而且修為竟然達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正是李某。”
李青山微微一笑,印證了他的猜測,“多年不見,枯榮道友風采依舊。”
“當真是你!”
枯榮真君確認后,心中震撼無以復加,隨即涌起無限感慨,“李道友……不,李前輩!真沒想到,此生還能再見到你!當年聽聞你被黑煞尊者追殺,下落不明,老朽與凌霜那孩子……
唉,都以為你已遭不測。誰能想到,你不僅安然歸來,更是功參造化,達到如此境地!實在……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他語帶唏噓,既有故人重逢的驚喜,更多是對李青山恐怖進境的駭然與敬畏。
這才過去多少年?
這已非天資卓絕可以形容,簡直是逆天改命!
“僥幸未死,略有際遇罷了。”
李青山淡然帶過,隨即轉入正題,“枯榮道友,李某此來,是想打聽一人。”
枯榮真君何等老練,瞬間明了:“前輩是想問凌霜那孩子吧?”
“正是。”
李青山點頭,“方才我以神識掃過貴門,并未察覺凌霜的氣息。她……可是外出游歷未歸?還是……”
枯榮真君臉上露出復雜神色,輕嘆一聲:“前輩有所不知。凌霜她……早已不在東荒了。”
李青山眼神微凝:“哦?去了何處?”
“約莫數十年前,凌霜成功凝結元嬰,成為我春秋門數百年來最年輕的元嬰真君。”
枯榮真君回憶道,語氣中帶著自豪,也有一絲不舍,“她天資本就絕佳,心性堅韌,元嬰之后更是進境神速。
然而,就在她突破元嬰后的第三年,大夏仙國那位曾重創黑煞尊者的巡天使大人,再次巡察東荒,偶然聽聞凌霜之名,特意前來春秋門一見。”
“巡天使?”
李青山心中一動。
“正是。”
枯榮真君道,“那位巡天使大人見了凌霜,似乎頗為欣賞,言說她體質特殊,與某種上古傳承有緣,留在東荒實屬埋沒。
巡天使大人愿引薦她前往中央人皇域天機閣修行。天機閣乃是大夏仙國最頂尖的推演天機、陣道傳承之地,地位超然,無數修士夢寐以求。”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對凌霜,對整個春秋門,都是天大的機緣。凌霜思慮再三,最終決定前往。
臨行前,她曾對我說,東荒太小,她欲去更廣闊的天地追尋大道,也想……也想看看,能否打聽到你的消息。”
李青山沉默。
葉凌霜去了天機閣……這確是一條光明大道。
天機閣之名,他亦從軒轅霓凰處有所耳聞,乃是仙國肱骨,專司推演天機、布置仙陣、監察天下,地位尊崇,傳承高深。
以葉凌霜的陣道天賦與特殊體質,去了那里,必能大放異彩。
只是……想到當年那個清冷倔強的少女,為了打探他的消息而遠赴他鄉,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淡淡的漣漪。
“她走時……可還安好?”
李青山問。
“起初很是傷感。”
枯榮真君嘆道,“前輩當年音訊全無,她多方打探,甚至數次冒險深入一些險地尋覓線索,皆無所獲。那段時日,她雖修為精進,但眉宇間總籠著一層郁色。
后來巡天使到來,給她指明前路,她才漸漸振作。臨行那日,她在我洞府前跪了許久,說感謝宗門栽培之恩,此去定不負所望。她還說……
若將來前輩歸來,望我能轉告,她在天機閣,一切安好,請勿掛念。若有緣,人皇域中或可再見。”
枯榮真君說完,小心觀察李青山神色。
只見這位深不可測的李前輩靜立片刻,臉上并無太多情緒波動,唯有一雙深邃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追憶與悵然。
“一切安好……便好。”
李青山輕輕重復了一句,聲音低沉,“多謝枯榮道友告知。”
“前輩言重了。”
枯榮真君忙道,“能再見前輩,告知凌霜去向,老朽心中也了卻一樁心事。
凌霜那孩子,看似清冷,實則重情。這些年來,每逢宗門大典或我壽辰,她總會托巡天衛捎來問候與丹藥,從未忘記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