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障?
原來慶隆一直都是這么看王的?
溫軟胖臉浮起微微青色,眼底更涌動著不易察覺的怒火,幾乎要將她所剩不多的理智焚燒殆盡。
“但無妨。”胖墩忽然開口,嚇了眾人一跳。
無妨什么?
只見墩深呼吸一口氣,竟是微笑:“本座,最引以為傲的是什么?”
秦弦眼睛一亮,跳起來搶答:“自制力!”
說完,胖墩并沒有回答,而是用她引以為傲的自制力耐心等了好半晌,才遲鈍又激情地開口:“回答正確!”
“而本座,最大的弱點是什么?”
秦弦繼續燃:“白雪大王戰無不勝,沒有弱點!”
半晌后,胖墩深沉搖頭:“傻孩子,萬物都非十全十美,盡如已意,縱本座身負神性,腳踩天道,依然有自已的弱點所在。”
秦弦面露迷茫:“那妹妹你的弱點是什么?”
眾人也都屏住呼吸,靜等答案——秦九州和無生約莫猜到她沒憋好話,但剩下的人只當王腦子被撞糊涂了,開始主動信任大家,要交代真東西了,紛紛豎起耳朵聽著。
半晌后,深沉而克制的奶音響起:“本座最大的弱點,就是不容易被激怒。”
說完,她還無奈又煩惱地嘆了口氣。
“?”
“……”
有些人天生沒有自知之明,是這樣臉大如斗的。
連秦弦都用自已生銹的腦子略微回想了一下以往的墩行墩舉,隱約琢磨出點不對勁來。
“啊對。”慶隆帝笑著逗她,“軟軟你以后動怒也有借口了——那是白雪大王唯一的弱點消失了,此后全身剛硬,攻無不克。”
“……”
胖墩緊攥的雙手瞬間更加用力,眼底克制不住地泛出一抹惡毒,卻又用強大的自制力迅速壓了回去。
嫉妒,這是赤裸裸的嫉妒。
慶隆年紀輕輕,平庸無能,一定是嫉妒王比他多吃了幾百年的鹽、多走了成千上萬座橋,嫉妒王聰慧無雙,天人之姿,魅力無邊!
那句智障就是對王最大的嫉妒和隱藏于內心深處最見不得人的陰暗羨慕!
此時此刻,竟還妄想激怒王,叫王剛開口的話瞬間打臉,在手下人面前威信全失,以便篡位……慶隆真是下了好大一盤棋啊!
胖墩唇角浮起冰涼的冷笑。
“對了軟軟。”慶隆帝想起什么,忙柔聲商量,“你看,這馬上就要過年了,年后就得祭祖,除了去皇陵,還得去護國寺啊,你這……”他緊張地搓了搓手,“能不能通融通融,咱們一起進寺上香禮佛,為先祖和大周祈福?”
胖墩還在冷笑。
王福悄悄扯了扯慶隆帝的衣袖,他反應過來,忙補充:“當然,價錢好商量。”
這話一出口,眾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玄影悄悄懟了懟無塵,小聲問:“護國寺名聲都被敗成這德性了,你們就真沒點想法?”
“阿彌陀佛。”無塵微笑輕回,“師父所收之財,盡數用來救濟百姓,開辦善堂私塾,此為大義,而護國寺于權貴圈中名聲盡敗,卻能救真正困苦之人,若算作買賣,已是物超所值。”
出家人四大皆空,若囿于名聲,耿耿于懷,反而失了佛心。
且說句功利話,護國寺以往禮佛法事都是正常收價,若遇到哭窮的官宦富商,連錢都是免了的,如此算下來,除去庫中那些歷代傳下來的寶物,賺到的遠不如白雪大王這幾回法事的多,往常甚至有過因救濟百姓而捉襟見肘之時。
而自白雪大王上任后,再沒了故意哭窮的人。
反而多的是拿著大把銀錢,只為求入得護國寺的權貴富商。
無塵代管寺內,常與銀錢打交道,比無生更識人間煙火些——他私心里覺得,若要行非常之舉,當真只能用非常之法。
“菩薩心腸,不如雷霆手段。”他聲音極輕,“至善可救一人,至厲卻可救世,師父此舉……非她不能為,亦非她不敢為。”
真正心懷蒼生之人,反會被蒼生束縛。
玄影若有所思地點著頭。
不遠處的上首,秦九州忽然偏過頭,深深看了無塵一眼。
這話相當于明著站隊了。
也站在護國寺的立場,點出了老二不通之舉。
“軟軟?你怎么不說話了?”慶隆帝一邊追問,一邊擔心地打量著她的腦瓜子,“這不會是真撞出毛病了吧?怎么比先帝快駕崩那會兒還要癡呆?”
胖墩心頭惡意驟起,厲聲吼罵:“不孝子孫!你做夢呢?!”
慶隆帝松了口氣:“正常就好,那軟軟,護國寺的事……”
他忙從王福手里接過一沓分量十足的荷包:“這是門檻錢,你數數?”
荷包剛塞進胖墩手里,立刻被緊緊攥住。
但等了半晌,慶隆帝才等到一聲冷笑:“申請書呢?你的規矩呢?!”
慶隆帝解釋了老半天,但胖墩實在遲鈍又癡呆,他跟垂死病中的先帝說話都沒這么累,思慮一瞬后,他滿頭大汗地放棄了,準備等人清醒了再談事。
離開前,慶隆帝經過秦弦,忽地疑惑起來:“上書房今日沒課嗎?”
“沒有。”秦弦搖了搖頭。
慶隆帝看向王福,后者低頭輕聲回:“回皇上……除了藍太傅,其余太傅們都在上書房授課呢。”
自從孟學士經王允許,掌權上書房后,藍太傅就被徹底架空,只剩頭銜而無半分實權和話語權。
“逆子!”慶隆帝頓時指著秦弦罵,“沒課?你夢里夢到的沒課?!”
“不是啊。”秦弦試圖給他講道理,“吶,這課呢,得上了才有,我不上,不就沒課了?”
“啪——”
一句話還沒說完,后腦勺就挨了一巴掌。
看著臉色陰沉的慶隆帝,秦弦嚇得直躲,腳步不停地往外跑。
“站住!你往哪兒跑呢?!”慶隆帝氣急敗壞地追了出去,一邊抽一邊罵,“還不給朕滾回去上課?!”
因為離開的太快,他并未察覺到后方徑直射來的、滿懷惡意的目光。
秦九州也沒察覺,心中還頗為欣慰。
——自從腦子有病后,墩的脾氣好像是好了不少,方才分明聽到了慶隆帝罵她智障,卻還是能放過慶隆帝,只駁回護國寺的申請了事。
長此以往,她必然能克制許多不必要的怒氣,變得真正穩重。
正想著,胖墩就又開口了:“眾卿,都下去吧……玉卿留下。”
青玉遲疑著站在原地,見人都走了自已也沒趕,放心下來,上去給王喂水打扇——自從見了宣平侯世子雪地搖扇后,這派頭王就給自已安排上了。
但風流俊美的紫衣公子雪地搖扇,與穿著大紅襖的胖墩在燒到最旺的地龍屋里搖扇……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兒啊。
前者尚可稱風雅,后者就純純是有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