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小院的主屋內還燈火通明,房門大開。
左手邊的床前,女主人帶著追雪和上官秉德圍成一圈,或彎腰或半蹲,似乎在研究什么,腳下咪咪在呼呼大睡,上頭小藍在激情指揮。
他們中間,坐著一臉威嚴,深沉不語的王。
王的中衣花襖已經被女主人勉強穿好了,但外頭披的睡袍難倒了一圈人。
最頂用的竟然是學會了青玉給王更衣時隨口念過詞的小藍!
“衣帶是朝里系的,追雪你扯哪兒去啦?”小藍蹲在王頭上,嚴厲糾正。
“王的領口呢?被你上官吃啦?眉毛下邊那倆蛋是給你孵雞用的是吧,啊?上官秉德!”漂亮的藍色翅膀俯沖而下,隨著出口的幾個字,有節奏地扇去上官秉德頭上,“你、長、點、心、行、不、行!”
上官秉德悶不吭聲,還在用自已笨拙的雙手去給王翻領口。
小藍冷哼一聲,轉身飛回王頭上,朝下一看,毛都差點炸起來:“死追雪,你在干嘛?!那是王的腰帶,系帶!不是你殺人的鞭子,系這么硬邦邦,你想膈死王好上位嗎?豎雪要造反啊!”
追雪也悶不吭聲。
手下,十個指頭跟打結似的給王重系腰帶,差點沒給自已手指絆倒在里面。
旁人的系帶只有側方兩處,以及一處束腰的腰帶,閉著眼都知道該怎么穿,但王,天生就是被七彩系帶通體環繞的。
追雪看得眼花繚亂,一個沒注意就給王拉錯帶,系錯位了。
小藍眼尖得很,立刻怒罵:“幾個色兒分不清?看你人模狗樣,眼睛大大,跟鼻孔一樣只會出氣是吧?!紅配綠,橙配藍,亮紫配亮黃,天青配玫粉!這多簡單,就記不住?腦子往哪兒使呢,小時候顏色搭配是秦弦教的嗎?!”
追雪面無表情,手上的動作卻莫名帶了幾分心虛與難以言喻的復雜。
人家秦弦可會穿衣服得很,每天給自已捯飭的貌美動人。
倒是王……說她顏色搭配是秦弦教的,那都辱弦了。
“想什么呢!還敢走神!”小藍給了他一翅膀,隨即氣呼呼道,“不爭氣的東西,換!”
追雪和上官秉德熟練而快速的交換位置,接手對方原先的任務。
追雪小心翼翼地給王翻領口,上官秉德手指笨拙地給王系系帶。
方才無數次的試驗都證明交換任務搭配干活是極為明智的——追雪給王的領口翻的十分齊整,上官秉德也沒認錯顏色搭配,一切仿佛都走上正軌。
就是成品不對勁。
王的領口齊齊整整,齊整到連里面的花襖中衣都整整齊齊露出一條三指寬的邊,配上金色睡袍滑稽異常,對比極其強烈辣眼。
而自領口往下直到腰間的系帶配色也十分鮮艷,七彩互相映襯,顏色濃烈到叫人難以直視,唯恐辣眼。
好好一個漂亮王,被仔仔細細捯飭了半個時辰后,成了辣眼王。
追雪和上官秉德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解與無盡的心虛。
小藍都照詞兒背出來了,說明青玉也是如此搭配更衣的,他們也不是沒見過王穿這件睡袍,那模樣除了十分花哨之外無比正常,可經由他們手之后……怎么就這么奇怪呢。
明明月華錦的衣料、金線穿插而成的系帶、上面還浮動暗紋,樣樣精致講究,按說閉著眼睛都不該搭成這德性啊?
他們同步將求助的眼神投向女主人。
女主人慌忙抬頭看天,低頭看地,眼神忙得很。
給胖娃娃穿好花襖中衣已經累沒了她半條命了,可不敢再來一次。
沒了外援,追雪和上官秉德一時竟有些無助。
在眼神落去王身上時,連他們自已都覺得辣眼睛,不忍直視。
王會原諒他們嗎?
看著床邊胖臉漸漸陰沉下去,仿若暴風雨前平靜的王,兩人大氣不敢喘一聲,默契的低頭等罵。
“天吶!這簡直太美了!”小藍驟然一聲震驚的尖叫,吵醒了咪咪,也驚得追雪和上官秉德齊齊詫異抬頭。
正準備罵人的王微微一頓。
小藍立刻飛去她面前,激動出聲:“啊啊啊——小藍從未見過王這般迷人模樣啊!王真是……真是太美啦!看看這配色,這領口花襖——”
追雪和上官秉德不知怎的,竟期待一瞬,等夸。
“本座當然看不出這等凡物的美丑!”小藍鏗鏘有力,轉瞬卻又柔情似水,翅膀撲騰得飛快,“但就是這等俗物,生生被王襯出了十分的美!傾城絕色的王,就算披著麻袋也美得驚人,王便是如此——從頭到腳無一處不完美,從里到外無一處不精致,您簡直就是小藍的天,小藍的地,小藍的畢生心尖痣!”
它語氣驚嘆中不掩欣賞,贊美中不失真實。
即便語氣浮夸,可落入人耳,便總叫人信它三分。
追雪眼睜睜看著王被哄得眉眼漸漸舒展,立刻跟上:“對,白雪大王傾城絕色,魅力無邊,是屬下心中唯一的王!”
上官秉德嘴笨,憋了好半天,只憋出來一句:“屬下也是。”
床邊威嚴的王早已忍不住翹起的嘴角,心里暗爽。
她大發慈悲地擺擺手:“行了,都油嘴滑舌的,知道本座不愛聽這些,故意使壞來的吧?”
小藍再次無比真心地詠嘆出聲。
小半刻后,王開恩了:“行了,明兒還要早起趕路,都去睡吧。”
這些年輕人到底不如千年王能熬會扛,還得補覺呢。
追雪兩人如蒙大赦,心里將藍太傅的救命之恩暗暗記在了心中,盤算著等到了下個城鎮,一定買點好東西給太傅加餐。
女主人被留在屋里,陪王睡覺。
小藍和咪咪也睡在對面臨時搭起的小床上。
“小神仙。”女主人給王蓋上被子后,手輕輕放在被子上拍了起來,柔聲問,“奴家哄您睡吧?”
話落,她喉間已經輕輕哼唱起不知名的童謠,輕柔而緩慢。
“放肆,拿本座當三歲小孩哄呢?”溫軟輕斥一句,但倒頭就睡著了。
不過幾個眨眼的時間,均勻的呼吸聲就已響起,胖臉安詳。
女主人一愣,隨即便笑了起來。
“年輕就是好啊……”對面,小藍鳥臉深沉,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