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州沉默一瞬,抬頭看鴻臚寺卿:“那又如何?”
“就是!那又如何?”楊尚書立刻辯駁,“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們卻無被縱容生長的感恩之心,反而造孽良多,被日夜暗殺那都是他們應(yīng)得的!”
說罷,他拱手提議:“夏使氣焰囂張,毀我王清譽,老臣私以為,在其出我大周之境后,該就地斬殺,以儆效尤!”
楊尚書語氣堅定。
一定不能叫那群知道智障王有多陰險歹毒的夏使回去報信!
王還在呆萌,但慶隆帝明面上立刻否決了他這種陰損掉價的主意。
楊尚書并不氣餒。
無妨,朝堂不動手,他老楊動!
只要一力促成智障王離開大周,此后他翻倍增長的政敵將頃刻湮滅,再也不用低頭說話!
“其實諸位也不必擔(dān)心。”王太傅老神在在道,“昨日廣發(fā)各地的討夏檄文你們沒看到嗎?聽說拓印了上萬份兒,只需再沉淀幾日,必定迅速傳遍天下,夏國……占不了道德高地了。”
討伐這種事兒,講究的就是一個快。
等先入為主,將自已受苦受屈的暗示種進天下人心中,頃刻便可占據(jù)輿論高地,師出有名。
夏國這黑鍋,不背也得背。
而即便檄文傳至夏國京城,他們也未必敢開戰(zhàn)。
——據(jù)真王女的人透露,女帝與丞相已斗至冰點,其中還摻雜著第三股不容小覷的勢力,內(nèi)政復(fù)雜到誰也不敢妄動一步,與別國開戰(zhàn)更要謹慎再三。
所以大周百官都有恃無恐,連類似鴻臚寺卿這種保守派也只是擔(dān)心大周的名聲敗壞而已。
“對了,此檄文遣詞用句極為講究,引經(jīng)據(jù)典信手拈來,堪稱才華洋溢,署名是軟沈。”王太傅含笑看向身邊忽然一聲不吭的老頭子,“沈太傅有什么頭緒嗎?”
“……”
沈太傅沉默著搖了搖頭,滿臉茫然。
什么軟沈?
不認識,壓根兒不知道有這么個人。
看著意味深長的王太傅,他面上平靜,心中卻甚是憂慮——老王是體面人,不會直接戳破此事,其余猜到的一些同僚最多就是背后蛐蛐,絕不會當(dāng)面給他難看……那太不講究了。
沈太傅唯獨擔(dān)心沒什么底線也并不體面的王。
萬一智障反應(yīng)過來,覺得叫麾下第一文豪隱姓埋名,委屈了他,怕不是要嚷嚷的滿朝堂都知道,說不定還要把他大名掛去檄文下頭,以便叫天下瞻仰。
若真到那天……只有一根繩子吊死在乾元宮門口,以證清白了。
沈太傅心中忐忑了好半晌,都沒等來胖墩開口。
抬頭一看,墩滿臉天真,眼神比他還清澈茫然。
顯然還在死機。
“呼……”沈太傅驀然松了口氣。
腦子壞的好,壞的好啊。
今兒辦成了多少件大事?真是有如神助,可喜可賀啊!!
一瞬間,他看向二皇子那條瘸腿的眼神堪稱慈祥。
一場收獲滿滿的早朝過后,百官心滿意足地行禮告退,胖墩還穩(wěn)穩(wěn)坐在龍椅上。
一盞茶時間后,才深沉抬手:“眾卿,退下吧。”
下首空無一人。
秦九州差點沒忍住笑。
慶隆帝更是憋的快臉皮抽筋了。
“該用午膳了。”他低頭對胖墩說了一聲,便抱起她與慶隆帝先后離開。
走出金鑾殿有一段距離了,墩忽然開口:“嗯,饅頭。”
秦九州嘴角抽動了幾下,嗓音帶著明顯的笑意:“好。”
若溫軟以后都是如此遲鈍呆萌,他心中必然急切不已,尋遍名醫(yī),但這種狀態(tài)只持續(xù)幾日罷了,莫大夫與一眾太醫(yī)親口斷言沒有大礙,他便只覺得胖墩可愛了。
“妹妹!”秦弦遠遠跑來,拉住溫軟的手,“你今日怎么議政這么久?我都等你好一會兒了。”
溫軟眼珠掃過他,眨了眨眼。
秦弦倒吸一口冷氣,捂住心口:“妹妹,你、你怎如此可愛……不,絕色傾城?”
慶隆帝翻了個白眼:“你有事?”
“有有有。”秦弦忙道,“妹妹,我不想留在上書房了,我覺得沒有意義。”
秦九州和慶隆帝瞬間低頭看向他,眼神不善。
秦弦渾然不覺,深深皺眉道:“這一年來,我能感覺到我的野心和狼性越來越強大,上書房的同窗跟我說話時,只是須臾就能被我罩于氣場之中,我抬眼一掃,就能看出他們的水平高低、心機深淺……拿捏他們太容易了,但也更叫我覺得孤獨,所謂高處不勝寒,便是如此吧。”
“上書房從同窗到太傅,根本沒有能跟上我思路的人,他們太簡單,太蠢鈍了。”
說話間,他抬眼看到遠處優(yōu)雅走來的咪咪,頓時一指:“看!”
秦九州和慶隆帝下意識轉(zhuǎn)頭看去。
“猛虎總是獨行。”秦弦眼中復(fù)雜難辨,“我與上書房的人說話,便宛如雄獅降臨野狗群。”
“……”
“……”
慶隆帝沉默一瞬,靜靜看著他:“你說什么?朕……沒聽清楚。”
“我又沒向父皇你稟報。”秦弦有些不虞,但還是認真重復(fù),“上書房的太傅同窗與書,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我天生就該是干大事的人!”
慶隆帝瞳孔震顫,緊緊攥起拳頭,卻止不住顫抖的手指。
他不知怎的,看向秦九州。
秦九州震驚過后,緩緩后退一步,輕聲提醒:“你兒子。”
看他做什么,這完蛋玩意兒又不是他生的。
秦弦完全沒搭理他們倆,再次追著溫軟上前一步。
“妹妹,你能理解我的,對嗎?”他握著溫軟的手,深情而認真。
溫軟眨了眨眼,滿臉呆萌。
秦弦目露疑惑。
“妹妹,我們是一樣的人啊,我不信你從沒有過這種感受,我們天生就與旁人不同,世俗與普人根本無法理解我們的野心和心計,更難以追上我們的腳步,你若處于這種環(huán)境之間,難道不會孤高自寒,積郁成疾嗎?”
他語氣迷茫,話里話外滿是天下無知已的孤寂。
后方,追著他一起過來的謝云歸等上書房同窗:“……”
不知誰的拳頭硬了,在一片靜寂的空氣中,咯吱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