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心里刷屏不斷,直到追雪帶進來了一個人。
“奴才給郡主請安,郡主萬歲萬歲萬萬歲——”周公公鄭重行禮。
片刻后,奶音沉穩而慈愛:“快起來,許久不見你,你可還好?有沒有人欺負你?慶隆有沒有給你臉色看?”
周公公心中一暖。
甭管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在見到他第一句話就是問他好不好、有沒有受欺負的,只有宸安郡主一人。
他從未見過自已的長輩,可年幼稚嫩的宸安郡主卻真給了他一股被長輩庇護于羽翼之下的感覺。
他甚至覺得,自已若真說被人欺負了,宸安郡主也真會為他出頭。
“勞郡主記掛。”他笑回,“奴才一切都好,在皇上跟前也只是端茶送水,累不著什么,只是不能時時見到郡主,侍奉您前,奴才到底想念。”
胖墩被這話哄得眼睛都瞇了不少。
片刻后,她親切地與周公公聊了會兒家常,才說起正事:“慶隆吶,長大了,心也大了,竟有些……不服管了。”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聲音微哽,“長此以往,必然要吃大虧……外頭可沒有如本座一樣縱著他的人啊。”
周公公不由得點頭。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不對,胖墩的語速就快了許多:“所以為了鍛煉他,本座便想造些小坎兒,叫他醒醒腦子,以后去了外頭就能對人多些防備心,免得受欺負受傷害。”
青玉嘴角一抽,手里的扇子差點沒拿穩。
外頭?
皇上這輩子最大的坎兒只有白雪大王。
人家外頭晴空萬里,只有白雪大王的傘下大雨滂沱。
周公公遲疑著:“敢問郡主,是什么坎兒?”
“上前來,附耳細聽。”
周公公走上前,俯身湊近胖墩。
耳朵里沒多久就嘀嘀咕咕起來,聽得他瞳孔緊縮,腿軟頭暈。
溫軟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不動聲色道:“本座知你不容易,放心,你只管對他說是本座的禮物,叫他自已選擇收與不收便是,一切后果……自有本座一人承擔。”
她眼神慈愛,摸了摸周公公的頭:“本座怎舍得叫你背負一切呢?”
周公公腦子一團漿糊,竟還真被感動了:“郡主當真仗義,對奴才……對奴才也實在好到極致啊……”
“那是自然。”
“你可問問青玉和追雪。”溫軟挑起唇,邪魅一笑,“本座對麾下第一心腹有多重用,有多心疼寵愛,你根本想象不到……連掉根頭發絲兒,本座都舍不得。”
聽到這話,周公公和青玉追雪同時挺起胸膛,心中激動。
白雪大王的第一心腹是誰,那還用說?
剛被心疼的周公公滿心火熱,眼眶感動到泛紅。
唯一被留下的青玉眼神睥睨掃過他們二人,笑而不語。
被委以重任帶來周公公的追雪面無表情,抱臂傲然站立。
而白雪大王……她對三人的反應十分滿意,還暗暗點了點頭。
目送周公公滿是干勁兒的離開后,她過了片刻,忽然眨了眨眼,一把將桌上的黃金筆架推了下去。
“砰!”
筆架一聲撞地響動后,噼里啪啦的墜筆聲不斷。
青玉忙與追雪一起撿筆,問:“誰惹小郡主生氣了?”
胖墩學著追雪,抱臂面無表情,卻抬起下巴:“哼!”
青玉被萌的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追雪也愣住了。
王……在撒嬌?
不可能。
這時,溫軟忽然搶過被撿起的筆,瘋了一樣就往嘴里塞。
青玉嚇了一跳:“小郡主快松口啊——這不是糖人,不能吃!!”
她與追雪一左一右,好半晌才撬開墩嘴,拿出了幾支已有深深咬痕的筆。
“快給本座!”溫軟瞪圓了眼睛去搶筆,“本座要吃!要吃!還不放手?本座鯊——”奶音忽然頓住。
不足一瞬,冷厲威嚴的奶音無縫切換成幼稚蠻橫:“再不給本座,本座、本座帶咪咪去茅房吃!”
說著,她還假哭起來,一手捂眼睛一手拍桌子,還見什么啃什么,嘴巴不停,跟個快餓死的智障一樣。
青玉本在小心哄她,可哄著哄著,忽然覺出了不對,抬頭與同樣感覺的追雪對視了一眼。
王本來就是智障,再裝起智障來,反而有點四不像了。
還有……她這會兒是不是反應特快?
青玉與追雪后背猛然驚出一陣冷汗。
這不是癡呆王,是精明王!
“小、小郡主。”青玉聲音顫抖了一下,急忙變得柔和,“您別哭,奴婢待會兒叫人去買糖人好不好?再加三串糖葫蘆!”
胖墩不動聲色地咽著口水,繼續哭繼續啃,撕得紙屑滿殿,嘴邊還沾著一塊。
青玉耐心哄著,片刻后,小聲與追雪嘀咕:“小郡主怎么連啃東西都帶著一股狠勁兒?這就是白雪大王的威力嗎?可真不敢小覷啊。”
“保守了。”追雪面無表情,“白雪大王縱使現在腦子遲鈍,可一旦展露攻擊性……你看,反應多快?”
青玉立刻點頭,贊賞地看了他一眼。
反應快這茬點出來最好,否則等白雪大王回過神來,猜到他們發現這點,必然要再猜忌這些夸王的話是不是真心了。
“呀,大王牙口多棒!”她繼續悄悄說著,“這筆咬痕多深啊,一般人都啃不出來!”
追雪低頭看了一眼,眼神慎重:“我若不用內力,根本不能重傷這筆,但大王是純用自身氣力的……武藝高深者,身體也會愈發強壯有力、難以匹敵,大王怕是已經練到這個境界了。”
青玉倒吸一口冷氣:“這么厲害?”
追雪點了點頭。
“快別說了,得虧咱們忠心不二,要不還不得被發威的大王一巴掌拍成灰啊?”
“快盡心服侍吧,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兩人的竊竊私語結束,連忙小心地再安撫起胖墩來。
將一切盡收于耳的胖墩,唇角勾起滿意的笑容。
她青玉和追雪果然不愧為原始股,竟連如此智障的王都能找出優點并無限放大,最后還能說服自已更加忠心……王沒看錯他們!
但她身邊的兩個人卻在滿心后怕。
互相對視間,還有隱約猜到什么的默契。
王為什么要演智障試探?
細想來,只有剛才皇上那句話……那么問題來了,他說那句話時,王若不清醒,怎會記得住?
而剛才離開的周公公,他又是去干什么的?
青玉呼出一口氣,在大王背后雙手作揖,虔誠拜了三下。
謝大王演成智障,給她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