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難聽得很。
宣平侯忍不住了,拍案怒道:“殿下自有主張,用得著你說教?!”
“宣平侯。”二皇子喝止他繼續開口,隨后才道,“稍后,你叫隨從出去走兩圈,隱晦透出今夜本殿下欲突襲齊軍之事。”
“是!”
“這……”林副將遲疑問,“殿下此舉何意?”
“若林副將是齊軍,聞此消息,該以為本殿下是何性情?”二皇子反問他。
“末將……會認為殿下您不過險勝一局,嘗了甜頭,便想再走老路,故技重施。”
“然后呢?”
林副將思索一瞬:“若是末將,必定要做局誘苗副將深入,一舉生擒了他!同時再派重兵突襲于您,以……”
說到這里,他眼睛猛地一亮。
是啊,誰說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一計,一局只能用一回?
叫齊軍以為二皇子初出茅廬,因此生出輕視,再誘導他們派兵前來……他們設好埋伏,不就能來個甕中捉鱉?!
苗副將也瞬間想通了。
兩人暗暗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微妙。
先前或許是他們輕視這位了。
亦或是……此計另有軍師指點,比如宣平侯?
在他們領命離開前,二皇子叮囑:“軍中內奸尚未查明,此計只你我四人知曉,也煩勞兩位行事隱秘些,不到最后一刻,莫要將此消息透露于人。”
兩人臉色都凝重了許多,齊齊抱拳:“是!”
目送他們出去后,宣平侯才上前一步,低聲道:“殿下,無生禪師是三日前到的,但西南大將軍……便是禪師也沒有把握治愈,這幾日還在叫人搜尋珍稀藥材,為大將軍保命。”
“大將軍不醒,馮副將的嫌疑便無法洗脫,如今還被關在城內,不許任何人探視。”
沒有一個好消息。
二皇子臉色沉了許多,聲音卻依舊平穩:“叫人盯著這兩邊就行,眼下最重要的是今夜……本殿下,絕不能輸。”
宣平侯正色起來,拱手道:“微臣定助殿下斬滅敵軍!”
他心里同樣不輕松。
西南局勢復雜,即便是西南大將軍,也耗費了好幾年的心血才勉強壓住局勢、壓住下頭將士,更別說初來乍到的二皇子和他。
林副將面上恭敬有加,可明眼見的心不誠,苗副將更不必說,差點將不服管擺在臉上。
顯然白日里二皇子那場勝仗,并未叫他們看在眼里。
所以今夜……絕對不能輸。
一旦落敗,失盡軍心,西南軍便不會受二皇子掌控,他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吉祥物,被副將架空。
“嗯。”二皇子拍了拍他的肩,溫聲開口,“去盯著他們吧。”
“是!”
宣平侯轉身離開。
二皇子坐在椅子上很久,直直盯著桌上染血的長槍,眸光明滅不定,不知在想什么。
很快便到了晚宴時分,場地中間數張桌子齊擺,一眼望不到頭,將士們紛紛席地而坐,也不俱冷。
今日打了勝仗,又被盛宴款待,不少人心情都不錯,但也有如苗副將想法之流,認為二皇子太過張狂,小勝一局便敢如此擺宴,實在眼界粗淺。
但不滿也只在心里,明面上,他們誰也沒敢說出來。
直到宴至中途,二皇子依舊沒有出來。
有些人的不滿頓時便憋不住了。
“啪!”水碗重重落在桌上。
一位中郎將臉色難看,陰陽怪氣:“到底是皇城來的龍子鳳孫,我等粗野莽夫,整日跟血打交道的人,怎配瞻仰天潢貴胄姿容!”
身邊人忙拉了拉他:“小聲點,小聲點。”
“怕什么?難道我哪個字說錯了不成?!”中郎將火氣上涌。
他是世家出身,自有傲氣與底氣,此刻被二皇子下了臉面,怎能忍住不出言諷刺?
他這句話也點燃了不少人的怒火,使得氣氛怪異起來,火氣漸漸漲涌。
正在中郎將倏而起身,準備去見見二皇子時,林副將的聲音卻從點將臺上傳來:“眾將士聽令!”
所有人立刻端正站起,就連中郎將也瞬間壓下怒氣,正色起來。
“左營第三隊,往營地西側埋伏;左營第四隊去營地西側大帳后埋伏;前鋒甲乙丙丁四隊,守去營地西側門外……”
林副將有條不紊地安排著,起先他對這毫無章法的布置百思不解,還隱隱有擔憂之意,可隨著身后宣平侯的指揮,他站在高處,將一切盡收眼底時,瞬間滿眼震驚。
這是陣法。
當然沒有傳說里那樣玄之又玄,但于排兵布陣而言,已是精妙非常。
一個個小之又小的小隊,乍看殺傷力極輕,但在該蟄伏的蟄伏,該進攻的進攻,弓箭手重騎兵等交叉埋伏,還有幾隊拿著藥粉預備暗算齊軍……一個個小隊凝聚起來,若于同一時間出手,威力必定翻倍!
一旦齊軍敢來突襲,恐怕……要有來無回了。
林副將心中驚駭不已。
這般擺陣,二皇子卻并未透露分毫給他和苗副將,而是在收到齊軍已出發的消息后,在這最后、也最關鍵的一刻,才叫宣平侯來助他指揮。
此等縝密與心機,實在不可小覷。
想到這里,他不敢再懈怠分神,連忙跟著宣平侯的布置動作起來。
一刻鐘后,所有將士都已埋伏好,而營地中間,卻還有火頭軍在故意大聲說笑,甚至推杯換盞,震天般的歡笑聲沒多久就傳去了營地外圍。
一片茂密的林間,齊軍將領眼睛一亮。
果然,周軍還在載歌載舞,慶賀白日之勝。
真是眼皮子淺的東西。
但……好得很!
“進攻!”
他仰天長笑一聲,擺了擺手。
一聲令下后,幾乎數以萬計的齊軍瞬間從林中涌出,攻向西側的營地。
守門的小兵們似乎大吃一驚,頓時臉色漲紅,吼破了音:“快!有敵襲!!”
“快去稟報將軍!”
“目測一萬兵馬,快調兵,別叫他們攻去營地里!”
一邊說著,他們一邊奮力抵擋。
可齊軍人數眾多,僅憑他們門口的兩百人,根本無力抵抗。
不過短短一盞茶時間,就力不從心,被齊軍攻進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