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彥趕到時，宋汀晚已經(jīng)把自己灌得差不多了。
她歪倒在林柚的身上，臉上早已沒有剛開始的那種興奮感。
反而更像是狂歡后，所有熱情消磨殆盡而陷入的低落。
耳邊似乎已經(jīng)聽不見那些勁爆的音樂，白天努力壓制的情緒也找到了宣泄口，止不住往外冒。
宋汀晚眼睛無神地看著那些五彩斑斕的燈光，突然開口：“柚子啊，你說，我回來……是好還是壞啊？”
傅時彥剛在她身后停下，就聽到這話。
他抿了抿唇，目光冷冽地看向還半跪在宋汀晚身邊的郭鳴：“把他帶走。”
阿坤二話不說，上前就抓著郭鳴準備把人帶離。
郭鳴還想掙扎，接著就聽到阿坤的警告：“不想被趕出京市，就安分點。”
聽到這話，郭鳴頓時不敢動彈。
等他被帶走后，傅時彥悄悄地來到郭鳴剛才所在的位置，單膝半跪在她身邊。
本想偷偷把她的酒換成白水，可剛伸手，桌上的酒杯被某個姑娘搶走，仰頭就把杯子里的酒灌了個干凈。
看她喝酒的方式，傅時彥眉心不由的皺起，眼底多了些擔憂。
而喝醉酒的宋汀晚已經(jīng)不想再壓抑自己的情緒，她扯著一絲笑，喃喃道：
“我以為，我能回來是上天眷顧我。”
“可是呢，我有家回不了，只能……只能寄住在別人家里。”
“我的弟弟們已經(jīng)找了替身，所有人，都把我當成一個早死的人。”
“如果沒有我的話，他們是不是就不需要在我和白溪沅之間做選擇？”
“這個世界那么大，好像就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我的出現(xiàn)，好像只會給別人帶來無盡的麻煩。”
“柚子……”
“原來，有些死去的人再回來，對家人只是負擔……”
“我……我只是個負擔……”
“我就應該死……死了就……就消失的。”
宋汀晚笑著笑著，眼淚就忍不住地往外流，話語也有些雜亂無序。
她靠在林柚身上，嗚咽的抽泣聲滿是委屈。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晚晚，你不要這么想。”林柚被宋汀晚的話嚇得六神無主，連忙捧著她的臉：“不管別人怎么想，你能回來對我而言，是最大的驚喜。”
“晚晚，小舟他們只是一時半會兒沒適應，你要相信，我們都歡迎你回來的。”
“真的嗎？”宋汀晚眼淚汪汪地看著她，心底的那股不安已經(jīng)壓得她喘不上氣。
林柚用力點頭：“當然是真的，我們都很想你的。”
可宋汀晚心里還是難過。
她吸了吸鼻子，晃悠悠地伸手去找杯子，卻被一只溫暖的手包裹住。
傅時彥握著她，心口因為她剛才的那些話而一陣一陣地刺疼著。
他眼中滿是心疼和自責，卻還是用最溫柔的聲音說道：“乖，不能再喝了。”
宋汀晚迷迷瞪瞪看向他，暈乎乎的腦袋不受控制地朝他倒去。
傅時彥連忙往前，接住已經(jīng)醉了的宋汀晚。
“你……你怎么……怎么變成傅時彥的臉了？”宋汀晚打了個酒嗝，歪著腦袋盯著眼前的人。
傅時彥攬著她，柔聲道：“變成我，你不喜歡嗎？”
“不喜歡。”宋汀晚想都沒想就直接說出口。
她用手推了推他，嘟囔道：“傅時彥是大壞蛋，我不喜歡他了。”
“他怎么就變成大壞蛋了？”傅時彥看她的眼神盡是寵溺和溫柔，并沒有因為那句不喜歡而生氣或者難過。
宋汀晚好像不愿提起，扭開頭，然后開始找酒：“我的酒呢？”
傅時彥幽幽嘆口氣，只好站起身來，把她從沙發(fā)上撈起，哄著道：“還想喝的話，回家喝好不好？”
宋汀晚扭頭，淚眼朦朧地瞪著他，帶著哭腔道：“我沒有家。”
說完，她的情緒徹底崩潰，面對著傅時彥就哭了起來。
“有的，我們晚晚有家的。”傅時彥心疼地抱起她，從林柚手里接過紙巾，溫柔地給她擦著眼淚。
繼續(xù)哄：“我的晚晚怎么可能沒有家呢？不管是宋家，還是半山別墅，都是你的家。”
可宋汀晚卻哭得更傷心，雙手揪著他的衣領，嚎啕大哭：“那是傅時彥的家，不是我的。”
“我的家，我回不去，嗚嗚嗚……”
“哪天傅時彥不高興了，就會把我趕出去的。”
“到時候我去哪啊？我去睡……睡橋洞嗎？”
傅時彥心疼得快要碎了，輕輕拍著她的背，耐心地哄著：“是你的，從今天開始，那是你的家。”
“我怎么舍得趕你走？怎么舍得讓你睡橋洞？”
可宋汀晚卻像是停不下來，之后林柚也加入：“好了好了，乖乖不哭了啊，再哭不漂亮了。”
兩人哄了好半天，才把人哄不哭了。
傅時彥抱起已經(jīng)意識不清醒的宋汀晚，長長地舒了口氣：“我先帶晚晚走，安排人送你回去，可以嗎？”
林柚擺擺手：“你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去的。”
“不行，如果晚晚清醒著，也不可能讓你自己一個人走的。而且，如果明天她醒了知道我把你一個人扔著，會生氣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林柚自然也不再拒絕。
等阿坤安排了可靠的人送走林柚后，傅時彥這才抱著宋汀晚坐上車。
可車子剛走幾步，宋汀晚就難受地想吐。
她吵著要下車，傅時彥就讓阿坤停車，然后下車背著她走。
車子慢慢地跟在后面，車燈和路燈拉長兩人的影子，宋汀晚披著他的外套，乖乖地趴在他背上，兩只腳一蕩一蕩的。
夜風徐徐，傅時彥的步伐穩(wěn)健，背著她慢慢往前走。
背上的人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帶著酒氣的呼吸不斷噴灑在臉頰頸窩，帶起一股股熱意。
“晚晚。”傅時彥試著喊了聲。
片刻后，背上的人嘟囔著回了一聲，小臉在他身上輕輕蹭了蹭。
傅時彥眼底柔和下來，微微勾了勾唇，托著她的手臂往上掂了掂。
可就在這時，耳邊忽然響起她的聲音。
“傅時彥，你為什么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