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艙內(nèi)，當(dāng)機長蘇雅健最后的幾個字，通過內(nèi)部通訊頻道，如同死神的耳語，清晰地傳到了乘務(wù)長林穎欣的耳中時。
林穎欣舉著對講機，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全毀？
盡力了？
機長昏迷，副駕自身難保，駕駛艙風(fēng)擋全部爆裂……
完了？
這就完了？
她身后，另一名乘務(wù)員和剛剛趕來的安全員蒼正信，也從她那瞬間失去血色的臉上，讀懂了這絕望的訊息。
蒼正信只覺得腦瓜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用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當(dāng)了五年安全員，處理過乘客醉酒鬧事，制服過企圖在機上抽煙的癮君子，甚至還演練過反劫機預(yù)案。
可他媽的，沒有任何一本手冊教過他，在駕駛員全部失能、飛機徹底失控的情況下，他這個安全員該干什么！
這消息要是讓乘客知道了……
蒼正信不敢想下去，那后果比飛機解體還要恐怖！
到時候別說掌控局勢了，他恐怕會被瞬間撕成碎片！
“穎欣姐……”一名年輕的乘務(wù)員聲音顫抖，眼淚已經(jīng)奪眶而出，“我們……我們怎么辦？”
機艙內(nèi)，劇烈的搖晃還在繼續(xù)，飛機時而急墜，時而拉升，像一頭被折斷了翅膀的巨鳥，在雷暴中做著最后的垂死掙扎。
乘客的哭喊聲和尖叫聲，已經(jīng)匯成了一片絕望的交響樂。
林穎欣深吸一口氣，又緩緩?fù)鲁觯乜谀菐缀跻ㄩ_的恐懼和冰冷，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知道，她不能慌。
她是乘務(wù)長，是這架飛機上除了駕駛員之外，所有人的主心骨。
她環(huán)視了一圈自已身邊的組員，這些平日里笑靨如花的姑娘，此刻一個個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和乘客一樣的恐懼。
林穎欣通過內(nèi)部頻道，用一種近乎嘶啞但異常堅定的聲音，將駕駛艙的情況，一字不差地通報給了其余乘務(wù)組的成員。
頻道里，先是一陣死寂，隨即傳來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所有人都傻了。
這是十死無生的地獄級難關(guān)！
“不能說……絕對不能告訴乘客！”一名乘務(wù)員在頻道里哭喊道，“說了會天下大亂的！”
“對！我們穩(wěn)住他們，也許……也許還有奇跡！”
奇跡？
林穎欣心中一片苦澀。
在這種情況下，唯一的奇跡，就是上帝親自下凡來開飛機。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入職第一天，教官在課堂上說過的話。
“你們記住，你們不只是服務(wù)員。在萬米高空，你們是醫(yī)生，是消防員，是談判專家，更是守護幾百條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線！”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遭遇何種險境，都要記住你們的責(zé)任與使命！”
責(zé)任與使命……
林穎欣猛地睜開雙眼，那雙美麗的眸子里，恐懼已經(jīng)被一種決絕的堅毅所取代。
“不，我們必須說。”她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為什么？！”頻道里傳來質(zhì)問。
“因為他們有知情權(quán)！”林穎欣一字一頓，“他們有權(quán)知道自已正在經(jīng)歷什么！有權(quán)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和自已的家人道別，或者……寫下遺言！”
此言一出，整個內(nèi)部頻道再次陷入死寂。
是啊，知情權(quán)。
這是最基本的人權(quán)。
“各位。”林穎欣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悲壯，“教官說過，當(dāng)危險來臨時，我們必須挺身而出。”
“現(xiàn)在，就是我們挺身而出的時候了。”
“整理好你們的儀容，擦干你們的眼淚，拿出我們最專業(yè)的姿態(tài)，去面對我們的乘客。”
“就算……這是我們最后一次飛行，我們也要讓所有人知道，襄航的乘務(wù)組，沒有孬種！”
“......”
機艙內(nèi)，恐慌的情緒還在蔓延。
飛機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每一次顛簸和失重，都伴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
“乘務(wù)員！到底怎么回事？！”
“我們要死了嗎？！”
“我不想死啊！我孩子才三歲！”
不少乘客解開了安全帶，沖到過道上，死死抓住每一個經(jīng)過的乘務(wù)員，歇斯底里地質(zhì)問著。
而那些剛剛還滿心恐懼的乘務(wù)員們，此刻卻像是換了個人。
她們臉上雖然沒有了笑容，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們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安撫著情緒失控的乘客，勸說他們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帶。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林穎欣拿起了廣播話筒。
她那清亮而沉穩(wěn)的聲音，再一次通過廣播，壓過了所有的哭喊與尖叫。
“各位旅客，請安靜。”
仿佛帶著某種魔力，整個機艙的噪音，奇跡般地降低了許多。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這位一直保持著鎮(zhèn)定的美麗乘務(wù)長。
“很抱歉，我接下來要宣布一個不幸的消息。”
林穎欣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由于遭遇極端罕見的惡劣天氣，我們的飛機風(fēng)擋玻璃已經(jīng)全部爆裂，座艙失壓，兩名飛行員……均已失去意識。”
“飛機，目前處于無人駕駛的失控狀態(tài)。”
“嗡——”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乘客，都保持著抬頭的姿勢，一個個表情僵硬，如同被集體施了定身術(shù)。
他們的腦子，徹底成了一片空白。
風(fēng)擋爆裂？
飛行員昏迷？
無人駕駛？
這……這是在拍電影嗎？
短暫的死寂過后，是如同火山爆發(fā)般的，徹底的崩潰！
“啊——！！！”
“完了！死定了！我們死定了！”
“媽媽！我要媽媽！”
“老婆！我愛你！我對不起你！”
“......”
哭喊聲、咒罵聲、絕望的哀嚎、寫遺言的、打電話試圖和家人做最后告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