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蒼的白玉京中,異變陡生。
星光流轉間,四道嶄新的虛影,緩緩顯化于對應的大道方位。
降龍羅漢,金龍盤臂,寶相莊嚴。
貪狼星君,星袍湛然,額角平整。
風后,青衫磊落,眸光清澈。
赤松子,道髻端正,清露沛然。
他們身上,再也尋不到一絲深淵的污穢扭曲。
重新回到了無盡紀元前身為上古賢臣、仙神、羅漢時的堂堂正正之姿!!
降龍羅漢虛影行至那尊代表佛主的李太蒼大道虛影之下,虔誠跪拜。
“多謝佛主度我脫離苦海孽障。”
貪狼星君與風后則來到人皇天帝虛影座前,肅然長揖。
“蒙陛下凈化真靈,挽我等于永墮,此恩,萬世難報。”
赤松子朝道主虛影躬身。
“濁質盡去,道心重明,謝過道主點化之恩。”
四道虛影靜靜矗立,雖然本身已經死去,如今不過是記憶和大道的聚合體,但自身的本源道韻,自此成為白玉京大道循環的一部分。
這些人族先賢再次為白玉京添一絲底蘊。
李太蒼的一縷意志降臨白玉京,目光掃過那四道純凈的虛影,微微頷首。
“諸位先賢真靈既已歸正,便于此靜修。待將來時機成熟,朕或可為爾等重塑道軀,再現世間。”
四道虛影同時躬身。
“我等,叩謝陛下再造之恩!”
言畢,降龍羅漢歸于佛主虛影之下,貪狼星君與風后侍立于人皇天帝座旁,赤松子則靜坐于道主身側。
他們緩緩閉目,身形與各自所屬的大道虛影逐漸交融,化作一縷縷精純的道韻流光,徹底融入白玉京的宏大法則循環之中!!
由此也可以看出李太蒼的雙標。
當初那些龍帝來白玉京的時候,李太蒼可不是這樣彬彬有禮的。
意識回歸無疆殿,李太蒼摩挲著下巴,眼中重瞳微光流轉。
降龍羅漢,靈山十八羅漢之一。
貪狼星君,天庭北斗七元星君。
風后,祖庭軒轅泰皇座下重臣。
赤松子,昆侖山古修道人。
這四位,在人族輝煌時代都是足以鎮壓一方的重量級存在。
是哪位心腹愛將如此貼心,一口氣將這四尊深淵半神送進了朕的白玉京?
他腦海中迅速掠過一個個在外征伐,戰功彪炳的名字。
衛青、霍去病、白起、韓信、岳飛……
一個個名字閃過,唯獨沒有蒙恬二字。
在人族皇庭的嫡系軍團序列里,蒙恬與其長城軍團的存在感,確實低得有些過分。
蒙恬常年鎮守邊疆,而帝國向來對外征伐,不侵擾別家邊關就不錯了,還能讓人侵擾自家邊疆?
因此這使得戍守國門的蒙恬常年無大戰可打,無顯赫戰功可立!!
只能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看看李太蒼對霍去病那小子近乎縱容的偏愛便知道了。
能打、能鬧、能惹事,更能帶來潑天戰功的將領,自然更容易被看見,被記得。
像蒙恬這種一桿子打不出個響屁的老實人,李太蒼自然很容易忽略。
李太蒼正思索間,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近侍高力士手持一卷染著星塵微光的玉簡,疾步入內,聲音激動。
“報!!陛下!大喜!邊境傳來捷報!蒙恬將軍率長城軍團,于疆界之外,斬殺深淵半神四尊,殲敵無數!!”
李太蒼聞言一怔。
蒙恬?
他不是在老老實實鎮守邊疆嗎?什么時候也學會主動出擊了?
他心中甚至掠過一絲欣慰。
莫非這悶葫蘆終于開竅,懂得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抓住機會擴大戰果了?
朕讓你鎮守邊關,沒讓你只當個門神啊!!
離靈山那么近,瞅準機會就該狠揍啊!!
然而高力士接下來的話,讓他瞬間明了。
“陛下,并非蒙將軍主動出擊。乃是四大道統遣使前來,欲入皇庭。蒙將軍認為彼等心懷叵測、來者不善,故而先下手為強,盡斬于國門之外。”
李太蒼眉毛一挑,恍然大悟。
“哦,原來如此。”
他幾乎立刻便猜到了那四道統使者的來意。
無非是為了瓜分歸墟鳳庭那點事。
只是他沒想到,對方這次竟如此重視,派來的使者個個都是天至尊七重,在古史上留有名號的大人物。
更沒想到的是,這群大人物連皇庭的門都沒摸著,就被自家那個向來以穩重著稱的邊關守將,給直接突突了。
李太蒼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扶額,低笑出聲。
這蒙恬平時不聲不響,動起手來,倒真是夠狠,夠果決。
而當初那個口頭約定,本來就是李太蒼玩的文字游戲。
仗,他打;人,他死;打下來的鳳庭遺產,大家一起分?
四大道統真以為他人族皇庭是力工啊?
他本想著,這等粗糙的陷阱,對方回去細品幾日,便能回過味來,到時無非又是一番扯皮博弈。
卻沒想到,這四大道統的領袖們,還當真了,還一本正經地派了使者前來履行約定。
這倒也怪不得他們。
無論是軒轅泰皇、昊天天帝,乃至曾經的釋迦佛主、元始道尊,皆為言出法隨、一諾千鈞的至高存在。
他們習慣了一言定乾坤,萬靈皆俯首的規則,哪里想得到,這新冒出來的人皇天帝李太蒼,骨子里壓根不吃這套。
臉皮?原則?
在李太蒼這里,臉皮算什么東西?能換來實惠嗎?
朕就愛撒點小謊。
不過這事也確實是人族皇庭做的不體面,四大道統使者帶著善意來,你直接給人全砍了!
李太蒼強壓住幾乎要溢出來的笑意,板起臉,故作嚴肅地一拍御案。
“這個蒙恬!真是不知體統!!四大道統的使者來訪,問都不問一聲,就直接給朕全砍了?!他眼里還有沒有四大道統?還有沒有諸天禮法?!”
他痛心疾首的搖頭,仿佛蒙恬犯下了何等大逆不道之罪。
“這讓諸天道統見了,還以為我人族皇庭都是不講道理,只會喊打喊殺的野蠻人呢!不成體統,太不成體統了!!”
高力士心中腹誹。
“您還在乎其他道統的看法呢?其他道統都是深淵道統,您天天嚷嚷著要砍了他們,將士們也都是這么做的,誰還在乎他們的看法?”
李太蒼霍然起身,走到星圖前,語氣嚴厲。
“朕必須嚴懲!傳旨,罰蒙恬及其長城軍團,給朕往靈山方向,開拓這一個星域!!”
他手指劃出的范圍,幾乎抵達了靈山的外圍防御圈。
“他娘的!放著好好的皇糧不吃,非要給朕惹是生非!那就勞一勞他的筋骨,給他手底下那群崽子們,好好松松皮!!”
高力士躬身領命,面無表情。
“遵旨。”
他早已習慣了自家陛下這副義正辭嚴下的無恥嘴臉。
這哪是懲罰?
這分明是給餓狼開了籠,指著肥羊說,去,給朕撒開了吃!!朕要把你們的肚子撐炸!!
沒看見長城軍團那幫殺才,為了打一仗都快憋出內傷了嗎?
高力士默默退下。
……
此刻,邊境戰場。
長城軍團早已將四位使者帶來的隨行部眾屠戮殆盡,殺得那叫一個干凈利落,連個能喘氣的活口都沒留下。
這群戍邊多年的鐵血兒郎,憋了太久太久,一見到這些渾身冒穢氣的異形,簡直如同餓了幾十年的老光棍一頭扎進了窯子,眼珠子都是紅的,抄起兵刃就撲了上去,場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長城軍團軍紀極嚴,同袍之間都要為了一個異形的命大打出手!!
此刻,尸骸飄零,血氣未散。
殺的渾身舒坦,進入賢者時刻的蒙毅,終于后知后覺地回過味來。
他湊到蒙恬身邊,臉上興奮的紅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心虛的后怕。
“將軍,我們把使者全殺了,不會引起全面戰爭吧?咱人族皇庭剛剛經歷和四海的大戰,內部空虛。萬一引起大戰,我們萬死難辭其咎啊。”
蒙恬正擦拭著青銅大戈上的污血,聞言,斜眼睨了他一下,嗤笑一聲。
“現在知道怕了?”
“剛才就屬你小子沖得最歡,砍得最狠,嚎得最舒坦。那戰斗爽三個字都快刻你腦門上了!!”
此刻蒙毅低著頭,憂心忡忡。
蒙恬卻神色自若。
他當然不慌。
因為此刻所為,在他心中,正是忠實地履行著陛下當初的囑托!!
當年受命鎮守邊關時,陛下曾握著他的手,目光真誠,語重心長。
“蒙將軍啊,這戍衛國門的重任,朕思來想去,唯有托付于你,朕才放心!”
“霍將軍雖勇,卻過于跳脫,喜攻不喜守;韓將軍雖智,難免心高氣傲,不耐枯燥;衛將軍沉穩,然需坐鎮中樞;白將軍殺伐過重,恐激化邊釁……”
“這鎮守國門,保境安民的天大干系,除了蒙卿你,朕還能交給誰呢?”
陛下當時言辭懇切,甚至帶著幾分請求的意味。
“蒙將軍,朕對你只有一道命令,或者說一個請求!任何異端、異形,不得踏入我皇庭疆域半步!境內億兆子民能否安寢,我人族氣運能否穩固,全賴將軍了!!”
一想到陛下當初紅著眼睛握著他的手,說。
“蒙將軍,拜托了!!!”
蒙恬就感覺血氣上涌,熱血沸騰!!
就李太蒼那一套套小話,給蒙恬哄的快把心掏出來了!!
蒙恬心想,陛下還是最愛我啊!!
(高力士:陛下都想不起你名字了。)
因此,在蒙恬看來,今日斬殺這些深淵使者,非但無過,反而是恪盡職守,不負圣恩。
若將他們放入關內,才是真正的愧對陛下信賴!
他哪里知道,當年那戍邊重任,在霍去病、韓信、白起等一眾驕兵悍將眼中,根本是個無仗可打、枯燥憋悶的冷板凳,無人愿接。
陛下是實在找不著冤大頭,這才轉頭來哄騙他這個老實人的。
……
沒多久,一艘錦衣衛飛舟便破空而至。
一名千戶手持金卷圣旨,神色肅穆地踏出。
蒙恬與蒙毅率眾恭迎。
錦衣衛千戶展開圣旨,朗聲宣讀。
“人皇天帝令!邊關守將蒙恬,罔顧禮法,擅殺四大道統來使,行事魯莽,有損皇庭威儀,罰爾及長城軍團,即刻起,向靈山方向,開拓玄戈星域,以儆效尤!欽此!”
蒙恬與蒙毅聽得一愣,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古怪。
這叫罰嗎?!
開拓星域,還是沖著靈山方向?
圣旨念罷,錦衣衛千戶將金卷鄭重交予蒙恬。
蒙恬一驚!
是虛影圣旨!!
他長城軍團加上蒙毅的那道,如今已經擁有了三道虛影圣旨了!!
錦衣衛面上肅容一收,露出親近笑容,壓低聲音道。
“蒙將軍,陛下還有一道口諭。”
蒙恬當即又要下跪聽旨。
千戶卻伸手穩穩托住他臂膀,笑道。
“陛下特意吩咐,此道口諭,蒙將軍站著聽即可。”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李太蒼那威嚴中帶著一絲托付的語氣,一字一句道。
“陛下口諭,蒙將軍,邊關重任,朕拜托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蒙恬渾身劇震!
一股滾燙的熱血直沖顱頂,他虎目瞬間通紅,鼻尖發酸,喉頭如同被什么堵住。
他挺直脊梁,朝著帝都方向,重重抱拳。
“臣蒙恬!必不負陛下所托,死而后已!!”
那錦衣衛千戶含笑點頭,拱手告辭。
飛舟遠去后,蒙毅小聲嘀咕道。
“陛下罰的還真狠的哈?”
蒙恬抹了把臉,將心頭翻涌的熱血壓下,下令道。
“傳令全軍整備兵甲,三日后,兵發玄戈!”
“告訴所有兒郎,此戰,乃陛下親口所罰,亦是我長城軍團雪恥揚名之戰!”
“誰敢畏縮后退半步,軍法無情,立斬不赦!!”
“吼!!!”
應和之聲,如山崩海嘯,直震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