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腦海里忽然多出來的那些記憶里,謝螢總算搞懂了自己的身世——
一個不容于世的怪物,俗稱半魔。
她的母親是中境修仙世家謝家的小姐謝向晚,在外游歷之時遇見了她的父親,一個號稱丹玉書生的散修。
丹玉書生擁有著出眾的樣貌與不凡的氣度,兩人在一個小秘境中不打不相識,后來結伴一起闖蕩修仙界。
謝向晚嫉惡如仇,直爽沖動;可丹玉書生卻是溫文爾雅,冷靜理智。
兩人無論是各方面都互補契合到了極致,一路走來自然而然也就互生情愫最后墜入愛河。
這原本是一個很美好的愛情故事。
但偏偏故事里的男主角丹玉書生不是人,他是從萬魔澗中逃出、偽裝成人族的大魔。
魔族生來情感淡薄,丹玉書生之所以會和謝向晚發生這樣一段故事也不過是因為好奇,好奇人族口中所說的愛、所說的情。
若丹玉書生一直這樣繼續好好偽裝下去,其實謝向晚并不會發現他的身份。
可偏偏謝向晚在發現自己有孕后迫不及待想要告訴他這個喜訊,于是在本該回到中境的時候忽然折返回他們的小居,而后撞見了丹玉書生真正的面目。
從那一日起,愛變成恨、變成憎惡!
謝向晚怨恨丹玉書生的欺瞞,怨恨他將自己當成一個傻子耍的團團轉,更怨恨與魔茍合的自己!
她最恨的是,自己居然還懷上了一個魔的孩子!
這種恨意一直到謝向晚親自帶人將丹玉書生緝拿,重新封回萬魔澗后都無法消除。
因為她發現不管用什么手段,自己都無法除去腹中的孩子。
可只要這個孩子存在一日,謝向晚便無法忘記那段充滿屈辱的經歷。
堂堂謝家小姐卻和一個魔族生了孩子,多可笑啊!
這個孩子的存在便是謝向晚一生中最大的污點!
而謝向晚生下謝螢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掐死她,只可惜無論她用什么方法都無法殺死謝螢,便只能將謝螢扔進了謝家禁地中與妖獸為伍、自生自滅。
被扔在禁地里的謝螢完全靠著本能求生,餓了渴了就獵殺妖獸直接茹毛飲血,一路磕磕絆絆長到三歲。
直到被謝家人發現她可以在吸收旁人怨念、惡念修煉壯大自身的同時,還能夠吸收天地靈力正常修煉后、她才終于被人從禁地里接了出來。
可迎接她的不是家人的接納,而是充滿惡意的謾罵、無休止的虐待與欺辱。
謝家人將她當成家族里最好用的一把刀,不管有沒有危險、有多危險,她永遠都是沖在最前面的那一個。
畢竟半魔是不會死的不是嗎?
但即便如此,謝家人對待謝螢的態度也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依舊是該打打該罵罵,就連謝家的一條狗都能無緣無故的上來踹她一腳。
她就是在這樣一個充滿偏見與惡意的環境中,長到了十歲。
簡單梳理完腦海中所有記憶的謝螢面無表情的抬起頭,她不明白:
以前的自己難道是個傻子嗎?
空有一身令人忌憚的力量與不死之身,居然像個小可憐一樣被人欺負了十年?!
瑪德站起來直接干翻謝家,錘爆他們啊!
半魔這個身份多好啊!干起壞事根本沒有任何負罪感好嘛!
只要一想起記憶里那個像可憐蟲一樣的自己,謝螢就覺得眼睛疼。
同時,想要干翻整個謝家一雪前恥的心也越發強烈。
恰在這時,謝家主派來捉她去懲戒臺問罪的弟子到了。
那些弟子手中拿著鎖鏈,本想直接對謝螢發難,將她綁到謝家主的面前。
可在看見謝螢猩紅的雙眸,渾身縈繞著的黑霧以及身后那隱于黑霧中的巨大觸手時,他們還是不受控制的后退了半步:
謝螢是半魔不會死,可他們會死啊!
誰知道謝螢會不會魔性大發沖上來撕碎他們?所以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安全!
“謝螢!家主讓你去懲戒臺。”
“哦,知道了,那走吧。”
謝螢抬腳就走,明明是即將被問罪的罪囚,偏偏走出了一股大佬的氣勢。
而這出乎幾人意料的好說話,也讓他們的心暫時放下了一些:
想來剛才謝螢一定是沒能控制住體內的魔氣,所以才會一時失控傷了大小姐的。
一會兒他們只要等著看謝螢如何跪地求饒和受罰就好了!
幾個弟子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不緊不慢的跟在謝螢身后,一路走到懲戒臺。
懲戒臺處。
謝家主、謝向晚、謝家眾長老以及謝氏弟子都已經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
看見渾身魔氣縈繞著謝螢時,他們的眼中明晃晃的滿滿都是憎惡與鄙夷。
而被她劃傷臉頰又挨了一巴掌的謝晴此時此刻正依偎在謝向晚的懷中。
看見謝螢之后,眼中恨意與惡意交織不休,旋即很快哭訴起來。
“姑姑!你看看我的臉,都是謝螢干的!我不過是和她開個玩笑,她居然直接毀了我的臉!
姑姑,你一定要給我做主啊!”
“晴兒乖,姑姑最疼的就是你,怎么舍得讓你受委屈呢?”
謝向晚心疼的撫著謝晴的臉頰,眼中滿是疼惜;可下一秒面對謝螢之時卻滿是冷漠與憎惡。
“謝螢!你知錯了嗎?”
“嗯。”
“既然知錯,那還不趕緊過來給晴兒跪下磕頭認錯!還有你既然傷了她的臉,那便自己廢去一條胳膊吧。”
“你做夢。”
“你說什么?!”謝向晚猛地抬頭看著她,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我說你做夢。”
謝螢輕輕打了個響指,身后黑霧凝成實質化為一個吊在半空中的椅子。
她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十分優雅的坐了上去。
“謝晴幾個臉啊,也配讓我給她跪下。
我是有錯,但我錯就錯在沒早一點覺悟反抗,反倒被你們這群爛了心肺的東西欺負這么多年。
今兒個我就把話撂在這,你們以后再想欺負姑奶奶我,是不能夠的了!”
“反了!我看你真是反了天了!”謝向晚怒氣沖沖的站起來,“居然連我這個母親的話都敢不聽了!”
“生而不養的東西,配做什么母親?”謝螢懶懶瞥她一眼,嗤笑一聲,“可別侮辱‘母親’這兩個字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