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客房,四面漏風。
油燈的光芒搖曳不定。
苦燈打開散發著異味的被子,那發黑的棉絮當中,赫然有著不少黑色結痂。
斑斑駁駁,中間還夾著一些腐爛的皮肉和黑色毛發。
“這到底是誰的血,連被褥都被浸透了。”
苦燈渾身發毛,膈應地將被子丟到一邊,豎起手掌,默念佛號。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這寺廟恐怕也不干凈?!标懛菗u搖頭,“大師,你注意到沒有,方才我們路過大殿時,那小和尚步伐格外匆匆,好像不想我們看到什么似的。”
“貧僧注意到那大殿上供奉了幾尊菩薩,就是太黑了,貧僧也沒看清,就感覺那四尊菩薩沒有半點莊嚴之氣?!?/p>
苦燈瞇著眼睛思索,搓了搓圓潤的手臂,這寺廟讓他很不舒服。
“小陸兄弟,我們下一步如何打算?是待到天明,重新去尋找五臟廟,還是?”
“傻子才在這里睡覺,趁著沒人,我們去外面轉轉。這廟出現在五臟廟的地盤,其中肯定有關聯?!?/p>
陸非朝著漆黑的窗外望了望,將被褥鋪在床上,做出人在其中睡覺的造型。
然后,吹滅油燈。
屋子里一下子陷入黑暗,整座寺廟寂靜無聲。
是那種連一點風聲都聽不到的死寂。
兩人在窗邊等了一會,見外面始終沒有動靜后,準備開門出去打探一番。
咚咚咚。
沒想到,這時客房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門板微微抖動。
透過門縫可以看到外面站著個黑影。
“有人?”
陸非和苦燈一下子警惕起來,交換眼神,悄悄來到門邊。
“誰在外面?”
陸非對著門外的黑影問了一聲。
那黑影身穿破舊僧袍,有著一個光溜溜的腦袋。
“兩位施主,我是無名,我來給你們送被褥,你們怎么把門關上了?”
門外傳來的正是無名小和尚的聲音。
陸非和苦燈吃了一驚。
“小師傅,你剛才不是已經送過被褥給我們了嗎?”
“什么?”
小和尚的聲音大驚。
“我才找到被褥,方才并未過來啊!快,兩位快開門,方才那不是我!”
他十分著急。
但陸非和苦燈都未開門。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小和尚?”苦燈皺著眉,透過門縫使勁打量外面的黑影。
寺中實在太黑了,根本看不清。
陸非想了想,露出一抹冷笑,對著門外道:“是嗎?如果方才送被褥那個不是你,我們又怎么知道你的名字呢?無名小和尚可是在送被褥的時候,才告訴我們他叫什么的。”
如果送被褥的是假的小和尚,這個真的小和尚又怎會一開口就說自已是無名呢?
門外沉默了片刻,忽然敲門聲瘋狂響起。
呯呯呯!呯呯呯!
門板顫動,外面的黑影不斷催促。
“我真的是無名啊,快開門!那東西送你們的被子不能要,再晚就來不及了!快啊,開門?。 ?/p>
這敲門聲在死寂的寺廟中聽起來心驚肉跳。
苦燈用眼神詢問陸非怎么辦。
“行,是你說的開門,你可別后悔。”陸非對苦燈做了個開門的手勢,并摸出棗木棍,輕手輕腳退到門邊。
苦燈會意,手抓住門閂,正要開門。
這時,敲門聲卻毫無征兆的停止了。
安靜來得有些突兀。
“嗯?什么意思?”
兩人都是一愣。
等了一會門外還是沒有動靜。
“難道那東西知道進來要挨悶棍兒,所以識相地跑了?”
苦燈湊近門縫,小心朝門外看去。
好家伙!
門外竟然也有一只猩紅的眼睛,正直勾勾盯著他!
“臥槽!”
苦燈嚇一大跳,身體連忙后仰。
“眼睛,外面有眼睛!”
“哦?開門?!标懛桥e起棗木棍。
苦燈用力拉開房門。
可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寺廟荒涼的輪廓。
無論是那穿僧袍的黑影,還是剛才的猩紅眼睛,通通不見了。
“跑了?”
陸非相信苦燈絕對不會看錯,那東西恐怕藏起來了。
“不知到底是個什么玩意?”
“小陸兄弟,那絕非人類的眼睛......難道是妖怪跑進來了?”苦燈皺眉搖頭,走到門邊,再次朝外望了望。
“妖怪?”
陸非心里咯噔一下。
那無名小和尚口中的妖怪,已經將附近的人家禍害得所剩無幾,而他們寺廟人丁單薄似乎也與那妖怪有關。
剛才假扮小和尚的黑影,難道就是那妖怪?
“有點邪乎,小陸掌柜,我們萬不可大意!”
苦燈將佛珠取下,纏繞在自已胖胖的手掌上,表情嚴肅。
“明白!”
陸非提著棗木棍,走出客房。
法力運轉雙眼,夜色中的寺廟漸漸隱約可見。
他環視四周,不管是黑影還是眼睛,都不見了。
“小陸掌柜,我們現在怎么辦?是去找那妖怪,還是按照原計劃在寺中尋找線索?”苦燈有些煩躁。
才剛進入這寺廟,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臟東西盯上。
“不知道那妖怪躲在哪,特地去找的話耽誤時間。還是先找線索吧,如果那妖怪出來,正好一塊收了它?!?/p>
陸非思路清晰。
“也好。”
觀察一圈荒涼后院,兩人順著墻根,悄悄朝著大殿走去。
整座寺廟并不大。
幾步路就到了。
大殿之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面用斑駁的金漆書寫著普度眾生四個大字。
大殿的兩邊,各有兩個佛像盤腿坐于蓮臺之上。
反而最中間的主位,只有一個空空的蓮臺。
不知是佛像缺失了,還是根本就沒有。
所有香爐都落滿灰塵,空氣中只有陰寒,連一絲殘留的香火味都沒有,可見許久無人燒香。
附近的人家都快被妖怪禍害逛了,沒人來燒香倒也不奇怪,不過這主位缺失,著實反常。
陸非和苦燈交換眼神,一左一右分別朝著兩邊的佛像靠近。
苦燈湊近其中一尊佛像,抬頭努力打量。
但那佛像面前仿佛有一團黑霧遮擋,苦燈始終看不清其真面目,只發現佛像表面某些地方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微的金色光芒。
他心中微,伸出一根胖胖手指在對著佛像的腿輕輕擦拭一下。
灰塵被抹掉,一塊指頭大小的金漆顯露出來。
“這居然是金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