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從御書房回來后,戚玉衡就在自己書房里埋頭苦學。
聽見宮人來報,說妹妹帶著靜安郡主和永寧郡主來找他,不由得一愣。
一般在這個時候,妹妹不會來東宮找他,永寧就更不必說了。
難道是綿綿?
“快宣。”
當他看著妹妹帶著綿綿進來時,綿綿眼里閃過的一絲小心翼翼,讓他瞬間想起在獵宮時發生的事。
他繞過書桌朝著幾人迎上前去,溫聲道:“你們怎么來了?”
“哥哥,綿綿看的書有些地方沒明白,我跟茜兒看不懂!”
戚蕓玥牽著綿綿的手,讓她走到自己面前。
戚玉衡垂眸,看著她手里拿著的《太測論》,不由得挑眉。
不到四歲的孩子,拿著天文大家的書來問,任誰見了都不會淡定的。
胡思明有些驚訝地看著她,這種書,就連太子都沒看得懂。
她這么小的孩子,看這書做甚?
“靜安郡主在看《太測論》?”
他錯愕地問道。
事實上,綿綿是看不懂這本書的,但從某種程度上說,她也確實想看明白。
“師父告訴我,種藥很講究天時地利,綿綿從藏書閣中看到這本書,說是大周天文歷法大家所著的書籍,可我發現里面有好多我都看不懂。”
綿綿有些羞愧的低下頭。
也不知是因為撒了謊,還是真的因為看不懂這本書而感到羞愧。
胡思明笑著摸著自己的小胡子。
“郡主還小,看不懂這本書很正常,若郡主想學習天文歷法,應該從簡易明了的書開始看,這本書實在太深奧了,即便老夫跟郡主講解了,一時半會,郡主也是看不懂的。”
綿綿點了點頭,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
戚玉衡卻看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便借故帶她到自己的藏書閣中,給她挑選幾本簡單的。
戚蕓玥本就愛湊熱鬧,身邊的戚茜戳了戳她的手,她當即就鬧了。
“哥哥我也去!”
戚玉衡眉眼柔和地回頭看她,可不知為何,戚蕓玥和戚茜卻覺得后背一陣發涼。
“你也要學天文歷法?”
明明是溫聲細語,卻嚇得戚蕓玥渾身一哆嗦。
“茜兒,我們不如出去玩吧?東宮的池塘里有條特別胖的錦鯉!”
“是嗎?那我們快去吧!”
戚茜立馬認同地點了點頭,手牽手,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直到離開書房,來到太陽下,兩人手心早已濕了一片。
“為什么我們要跑啊?”
戚茜后知后覺地問道。
“不知道啊,但我覺得剛才不跑,哥哥會生氣……”
戚蕓玥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
都說太子溫文爾雅,芝蘭玉樹,是帝位不二人選。
但戚蕓玥卻覺得,太子哥哥和父皇特別像。
都是綿里針。
稍不注意,可能就會被扎的渾身是血。
而此時,東宮的藏書閣里。
戚玉衡正在細心地給綿綿挑選天文歷法的書籍。
“這幾本比較淺顯的,里面有些我的注解,你可以看看,如果看不懂,就先記下來,等上太學了,可以問夫子,也可以來問我。”
綿綿看著他手里的書,邊緣有很明顯翻閱的痕跡。
看得出來,太子是真的有看過,而且不止一兩回。
他是在真心給自己挑選書籍的。
這個認知,讓綿綿心里更是難受。
“怎么,有事想跟我說?”
戚玉衡將書隨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微微彎腰,與她的視線齊平。
綿綿下意識后仰,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瞳孔,不由得一顫。
他好像能看穿自己……
“太子哥哥,我之前聽青兒說,范思雅喜歡于柏的兒子,她想幫她,我剛才越想越覺得不對,她要幫范思雅,那把信交給左相,萬一左相殺人滅口,于柏的兒子不就受牽連了?”
說吧,綿綿有些不安地舔了舔唇。
她把重點說在殺人滅口上,以太子的聰慧,應該能聽得明白吧?
果不其然,戚玉衡頓時直起身,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一直覺得,綿綿應該有些秘密的消息來源。
可今日她一直在宮里,誰能給她傳遞左相要殺人滅口的消息呢?
看著戚玉衡不慌不忙的樣子,綿綿心中就更慌了。
難道皇帝已經猜到左相會殺人滅口?
還是說,太子懷疑她有問題?
就在綿綿以為,自己完蛋時,戚玉衡突然開口。
“綿綿,我猜你應該是有些不能告訴我的消息來源,不過這次你猜得不錯,左相很可能會選擇殺人滅口,父皇已經讓人盯著左相府,如果有什么風吹草動,會立馬傳回來,你放心吧。”
他說了一大段話,可綿綿只聽到了前面的那一段,頓時屏住了呼吸。
看著綿綿掩飾不住眼底的驚恐,戚玉衡無奈地笑了。
他揉了揉綿綿的小腦袋,柔聲道:“放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只要你沒有壞心,我不會強迫你告訴我。”
綿綿迷迷瞪瞪地看著他。
“如果你日后還有什么消息不知道如何說,可以放心告訴忍冬和莪術,讓他們來找我,若我能幫忙的,我一定會幫你,但前提是。”
他神色變得肅穆。
“你不能做傷害自己和大周的事,明白?”
看著她呆愣愣地點了點頭,戚玉衡頓時被逗笑了。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至于你的那個繼妹,我總覺得她很不正常,你若發現她有什么奇怪的舉動,實在沒辦法來找我,就去找你義父或者胡少卿。”
“你現在還小,也許只能靠本能察覺對錯,但朝堂的那些彎彎繞繞很多你還看不懂,切勿輕舉妄動,明白嗎?”
這次綿綿是真聽懂了。
從前她只是以魂魄的方式,渾渾噩噩地跟在繼母身邊。
沒人教她分辨是非黑白,她只能通過這些事的后果,看明白他們在作惡。
可個中深意,她卻不甚明白。
就像這次,她知道左相想殺人滅口,她要阻止。
但她卻不知道,當皇帝得知蘇明媚將信交給左相時,便猜到左相會做什么,早就派人去盯著左相府了。
戚玉衡雖然年紀小,但他是被皇帝和胡思明精心培養的接班人。
他所吸收的知識與辯解,是他們這些人多年積累下來的。
而非她一個漂浮了二十年的鬼魂能比的。
“綿綿明白,太子哥哥,綿綿不是有意瞞著你的,只是……”
就像當初的于大牛。
他與外祖父出生入死多年,把自己當親孫女。
可她也準備了殺人滅口的后手。
可面對戚玉衡,她總不能將太子滅口吧?
她不敢賭。
戚玉衡看著她低下頭,只露出帶著點肥膘的小臉,下意識伸手捏了捏。
綿綿:??
“咳咳。”
戚玉衡收回手,輕咳兩聲。
“你可知,我第一天跟著父皇進入御書房時,父皇對我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