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來得那么突然,沈棠下意識的去抓,卻也只抓住了一半。
另一顆琥珀般剔透的糖球,落在了地磚滾入塵土中。
沈棠驚愕的抬眸看向傅漆玄,他的身子正如一塊兒玄冰似的,緩緩消融,漸漸變得透明。
“你……你怎么了?”
傅漆玄看了看自己變得透明的手,便知道, 他分身出來救沈棠的事情,應該是被發現了。
他忙安慰她,“沒事的,不用擔心,這是我的分身,正在被召回本體。”
只不過,他沒有告訴沈棠,這召回是被迫的。
因為他說了也是沒用的,這天底下,沒有人能對抗的了那個人,就連亓炎真人的那種修為,也是徒勞。
既然如此,又何必說出來讓沈棠憂心。
但沈棠的心并不能因為他的語調沉穩就定下來。
“分身……那你的本體在哪兒?”
沈棠這才意識到自己疏忽了,傅漆玄回來后就一直忙著保護她,幫她治療眼睛,收服靈火……沈棠只知道傅漆玄是從海棠花項鏈里來找她的,都還沒有問過他……
太大意了……
沈棠問到這個問題,傅漆玄卻只是搖了一下頭,留下他最后一句話。
“沈棠,別……”
砰!
盛大的萬紫千紅在夜空炸響,吞沒了他的聲音,當煙火在夜空散盡時,他的身形,也徹底消散。
像被熄滅的燭火,連最后一絲余溫也墜入風中。
空蕩蕩院子里,就只剩下沈棠一個人,手臂還保持著伸出的姿勢。
“傅漆玄……傅漆玄!?”
沈棠喚他的名字,卻沒有得到他的回答。
漆黑的夜空之上回答她的是另一個聲音,混沌的,空靈的……雄渾的男性聲線。
“想尋他,汝一人,上昆侖,入神殿。”
沈棠足尖點地飛身而起,沖著幽深的夜空大喝,“你是誰?!”
那個聲音沒有回答,只是重復著之前的那句話。
“想尋他,汝一人,上昆侖,入神殿。”
之后,任憑沈棠說什么,都沒有了回應。
寂靜的夜空中,唯余煙花墜后的落寞。
沈棠落在了西苑的屋頂上,逡巡的冷風讓她的頭腦漸漸清醒。
她腦海里重組著關于傅漆玄的訊息,快速的思考,傅漆玄定然是被人挾持了。
而且這一定和在無極宗那一戰有關。
傅漆玄分身消失的時候,他自己看起來是知道內情的。
但也就是這樣,沈棠才覺得不對勁兒。
按理說,被人轄制,威脅,傅漆玄應該憤怒,而不是這樣平靜中帶著些許的無可奈何。
他為什么會這樣?
沈棠不明白,但所有的問題,也許會在昆侖得到答案。
但沈棠能確定的是,轄制傅漆玄的這個人,應該不會真的傷害傅漆玄。
掌心攤開,沈棠握著的那半片葉子里,還包裹著那顆棲糖,傅漆玄改良了模具,在那顆糖上,印著一個字。
望著這個字,沈棠眼神輕顫。
她飛身落下,將滾落在地上的那顆也撿起來,那顆上面也有一個字,但跟沈棠手里的這顆不一樣。
這顆上面刻的是“漆”,那顆上面刻的是“棠”。
看到這兩個字,沈棠都能想象到傅漆玄背著她刻模具的時候,是個什么樣的神情,他一定偷笑了。
沈棠抿起唇,掌心握緊了糖球。
“怪我,又沒抓住你……”
*
昆侖·神殿
靈山玄鐵鑄就的囚籠里,再次迎回了它的囚徒。
傅漆玄在囚籠內睜開了冷意森然的眼,他的本體被重重符咒鎖鏈困住,每動一下都痛的蝕骨錐心。
他咆哮,“你想對她做什么!”
陰影中,渾厚的聲音漫不經心的反問他,仿佛對傅漆玄如此怒火中燒的態度很不滿意。
“我能做什么?是碎她神骨?還是剖腹取子煉魔丹?”
此話一出,符咒鎖鏈震顫的更加兇猛,可那符光霸道至極,甚至割裂了傅漆玄本體的鱗片,鮮血淋漓。
“你敢!”
站在陰影中的人,平靜的凝視著眼前這條遍體鱗傷又暴怒異常的龍,輕嗤了聲。
“弱者,沒資格提要求。”
指尖轉動散發出的威壓,將傅漆玄狠狠壓在囚籠中,他語氣輕飄。
“老實等著吧,她很快就會來找你了。”
*
“你要走?”
慕容婉聽到沈棠說這話的時候甚是驚訝,“之前不是說,咱們九月初七一起去中州的嗎?”
而且慕容婉覺得,沈棠現在留在丹云天會更安全自在一些。
“說好的事情沒變,只是中途要去辦點緊急的事情,然后我再回來找你。”
慕容婉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我陪你去。”
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問都不問,只要你去,我就陪著。
沈棠心窩里暖暖的,能得慕容姐姐這樣的好姐妹,她真的很滿足。
“丹云天百廢待興,比我更需要你,而且我去昆侖,正好可以和狼妖同行,不必擔心。”
傅漆玄的事情,沈棠沒和慕容姐姐說太詳細,畢竟她自己也是知之甚少。
“你要去昆侖……不瞞你說,亓炎真人與妖皇逃離丹云天后,便去了昆侖方向。”
昆侖,曾是九州修仙圣地,相傳第一個修煉的人族就是在那里飛升,但那里也是靈力最先枯竭的地方,斗轉星移,逐漸就變成了九州大陸的一個禁地, 極寒雪原,人跡罕至,只有些應運而生的靈獸還留在那里。
“那就希望我們不要那么冤家路窄,我去昆侖,并不是找他們,而是找去找神殿。”
神殿!?
那個只佇立在傳說中的隱世神殿,是停留在九州大陸的唯一神跡。
這個絕對比亓炎真人難找多了。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便這樣,你也不用折返,我們九月初七就在中州匯合。”
“也好,那慕容姐姐,你也要保重。”
事不宜遲,沈棠和慕容婉辭行后,便準備離開,走之前還得跟江逸說一聲。
沒等沈棠找,江逸就已經在西苑的門口等她了。
一雙桃花眼里,含著洞察一切的微芒。
“小師妹,你忽然 要走,是不是因為你家貓沒了?”
江逸是問著的,但語氣卻很篤定。
沈棠瞞不住,也就只好點了下頭,“嗯,但我很快會把他找回來的。”
剛出來的靈鷲,聽到這話,手里的吃的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什么?恁說誰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