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戎重新回到了屋子。
云菅已經吃到了尾聲,見他進來,還有些詫異:“怎么又回來了?”
沈從戎皺起眉頭:“我不回來去哪?”
“當然是……”云菅頓住,意味深長的看向沈從戎。
沈從戎心中一跳,險些以為云菅已經知道些什么了。
但云菅卻又道:“去做正事啊,你在宗陽縣立了功,想必皇帝很快會知道這事。屆時便是為了捂百姓的嘴,也會給你點賞賜。至于是賞一些俗物,還是官身,那就不知道了。”
沈從戎聽到這里,臉色又逐漸平靜下來。
他其實也在思考這件事。
雖然在宗陽縣立了功,但畢竟名不正言不順,也不知道陛下會不會承認。
其次,他沈家的名諱確實因為祖父,有些不太好聽。
或許陛下因為這一點點,就將這次的事輕拿輕放了。
那到時候,他又該怎么做呢?
他什么時候又能等到下一次機會?
沈從戎陷入了沉思,候在外面的綠珠見云菅已經吃完了飯,便立刻進屋來收拾碗筷。
碗筷碰撞的清脆聲將沈從戎的神思拉回來。
他看了看碗碟中的殘羹剩飯,終是忍不住道:“你下次吃飯,能不能也算上我?”
云菅訝異的看他一眼:“你以后要和我一起吃飯?”
這眼神叫沈從戎有些不自在,他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你我夫妻一體,一起吃飯有什么奇怪的?”
云菅唇張了張,最后到底沒說什么。
“也行。”她應下后,又忍不住強調了一句,“不過扶風院的份額是有限的,你以后得多給我點錢。”
沈從戎愣了下:“你還缺錢花?”
云菅眼神冷淡幾分:“我自是不缺錢,但你一個男人,總不能叫我用自己的嫁妝來養著吧?你難道不知,扶風院的月錢也是有定額的?你自己的份額,可沒拿給我花用。”
沈從戎啞口無言。
以前沒成婚,他又是這家中唯一的繼承人,長姐雖嚴厲但也不拘著他。
所以在銀錢方面,他很少去思考怎么花、花了多少。
如今“甄蘭若”突然提出來這事,竟叫他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默了一瞬,沈從戎就很快點了頭:“我知道了。”
云菅眉目中的冷意這才散去一些,只是仍舊炯炯的看著沈從戎。
沈從戎被看的不自在:“怎、怎么了?”
云菅說:“給錢啊!”
沈從戎:“……好。”
他喚來成武,去他的私庫中取銀錢。
成武雖不明所以,但也小跑著去了。等他再回來,手中捧著一沓銀票。
沈從戎將銀票交給云菅:“這是三百二十兩。”
云菅很是震驚:“你一個月的花用,就有三百二十兩?”
沈從戎搖頭:“也不是,這是我攢下來的。”
云菅的震驚很快就變成了鄙夷:“哦,所以你這么多年,就攢了三百多兩銀子?祖母和長姐也沒克扣你吧?”
沈從戎啞巴了。
他不敢說,以前那些錢都給文繡瑩買東西了。
更不敢說他還留了一些,準備后面還給文繡瑩買東西。
不過,為什么他這會兒的情緒有些奇怪。
既沒有對甄蘭若“討要”錢一事惱火,更沒有對囊中羞澀一事尷尬,唯余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和暗喜。
他在暗喜什么呢?
沈從戎想不明白,也不敢往下深想。
好在云菅也沒多問,只拿著銀票威脅他:“以后小公爺的伙食如何,就看上交多少銀錢了啊!我家綠珠手藝倍兒好,總之不會叫你覺得白花錢。”
沈從戎聽到這里,唇角便抑制不住的揚起來。
他看著云菅璀璨的眸子,語氣也下意識親近了些:“有夫人在,一切自是妥當的。”
云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沈從戎莫名不自在,立刻起了身:“今日就不用飯了,明日我再和你一起吃。”
云菅點點頭。
她也不想叫綠珠再費心思去做,多麻煩呀!
兩人友好交流結束,沈從戎抬步出了門。
剛走出去,莫名又想到別的,便又轉身回了屋內。
結果正好看到,云菅正樂顛顛的數銀票。
“……”
四目相對片刻,云菅淡定的垂下手道:“哦,我看看是不是三百二十兩,萬一你騙我呢?”
沈從戎被氣笑了,可隨后他又說:“這些錢想必光是吃飯也用不完,我的衣裳飾品,就都含在其中了。”
云菅一驚。
原來方才,沈從戎只打算將這些錢用來吃飯嗎?
她還以為全包了呢!
“好說好說。”云菅答應得很爽快,“這些都包在我身上,不過若是銀錢不夠,我還得找夫君要!”
一句“夫君”叫沈從戎莫名漲紅了臉,他聲音甕甕的應了一句,便轉身慌不擇路的出了門。
云菅覺得奇怪。
她看著沈從戎的背影消失在院里,又回頭看自己幾個丫鬟。
曲靜伶一臉神游天外的模樣,尋意和尋情對視一眼,暗自一笑。
只有冬兒,大咧咧道:“姑爺好生奇怪,怎么與小姐說幾句話就紅了臉?又不是毛頭小子了……”
云菅因為這話,瞬間領會了其中意思。
她不由得瞇起眼,思索起沈從戎今日的行為來。
但除去方才漲紅臉一事,幾乎再沒什么不對勁的。
想想沈從戎這會兒可能已經去荷香院找文繡瑩了,云菅便甩甩頭,將腦中這些思緒扔掉。
倘若沈從戎對她有“情”,這倒是一件好事。
省得以后想用安國公府這個勢力時,還擔心被對方背刺一手。
云菅很快便把沈從戎拋在了腦后。
她喊來尋情,叫她去打聽甄府的動態,尤其是朝陽郡主及大公子甄弘文的。
又叫曲靜伶去聯系西郊莊子的人,確保馮孤蘭等人安然無恙。
最重要的一點,她得確定自己傳給流螢和韓惟良的信,對方有沒有收到,會不會按她所說的去做。
不過在這之前,云菅還得去見一個人。
傍晚,云霞如火。
京中還在沸沸揚揚傳沈從戎和段云峰在城門口大打出手的事時,云菅已經乘坐馬車,到了城北一處小巷。
按照謝綏留下的地址,云菅找到了巷中第七戶人家。
門剛被敲開,連光鈺的臉就露了出來。
看到云菅,他很是高興:“姐姐,你回來了?你來的好巧,謝大人這會兒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