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回到座位后,宜寧氣惱的罵了一句“馬屁精”。
馬屁精這樣粗俗的民間話語,她素日是不會說的,但今天,已經忍不住說了好些遍。
長公主阻止不了,干脆也就放任去了。
反而右側有個一直沒出聲的年輕夫人,忍不住,朝著宜寧冷哼了一聲。
宜寧對這種事向來敏銳,立馬扭頭低聲道:“你哼什么?”
婦人位置比較靠后,加上后邊光線較暗,宜寧沒看出來對方是誰。
但因為對方前面坐著的是端王妃,她猜測這人應該是端王府里的人,于是對端王妃道:“嫂嫂,那是哪個沒規矩的,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端王妃還沒說話,那年輕婦人就開口了:“一直大呼小叫的人,不是縣主您嗎?在嘉懿公主的接風宴上,還數次說人家壞話,一點教養都沒有。”
宜寧氣惱不已,憤恨的揚高了聲音:“你是哪個?有膽子露出臉來給我瞧瞧。”
“瞧瞧又如何?”婦人道,“你能吃了我不成?”
話是這么說,但她絲毫未動。
倒是端王妃無奈道:“甄側妃,宜寧還是個孩子,何必與她計較?”說完了又勸宜寧,“甄側妃懷有身孕,近日脾性不大好,你包涵幾分。”
“甄側妃?”宜寧瞪大了眼,“不就是甄家那個假千金?怎么,你姐姐死了,你倒是又活了?不過是一介側妃,王妃嫂嫂還在這里坐著,哪里有你說話的份兒?”
聽到那句“你姐姐死了”的話,甄樂菱氣得臉色大變。
她正要張口罵宜寧,忽聽前邊與皇帝寒暄的云菅開口:“父皇好意,兒臣感激不盡,那兒臣就提個小小要求吧!”
皇帝很是耐心的笑著說:“說來聽聽。”
云菅看了眼賢妃,目光落在朱玉身上,語氣溫和許多:“兒臣初來宮中,一切都陌生。想著若是能有人在旁指點,便再好不過。恰好,前幾日賢妃娘娘叫朱玉姑姑送來蓮實羹給兒臣,兒臣對朱玉姑姑一見如故,便想將其討過來,不知父皇能不能同意?”
皇帝一瞬間接收了好幾個信息。
賢妃,朱玉,以及蓮實羹。
旁人不知其中關系,但皇帝很清楚。
前者兩人都曾是趙青蘅宮里的大丫鬟,而蓮實羹是趙青蘅喜歡的食物,其中朱玉又最擅長做蓮實羹。
青蘅去了這么多年,宮中食用蓮實羹的人也不多,賢妃為何會莫名其妙的送蓮實羹給嘉懿?還特意吩咐朱玉去?
皇帝瞥了賢妃一眼,賢妃差點沒繃住臉上溫柔的笑容。
她正琢磨自己要說什么話時,又聽云菅道:“兒臣知道,賢妃娘娘和朱玉姑姑感情深厚,又對朱玉姑姑的家人照拂諸多,所以朱玉姑姑恐怕舍不得離開永祥宮。但兒臣可以承諾,來了長樂宮后,長樂宮掌事姑姑的位置,就留給朱玉姑姑。至于朱玉姑姑的家人,兒臣也早就照拂過了。”
最后一句話,是說給朱玉聽的。
朱玉果然立刻抬頭,驚訝的看向云菅。
云菅朝她微微一笑,又點了下頭。
皇帝猜到了這之中的前因后果,他沒看賢妃,只問朱玉:“你可愿意去長樂宮伺候?”
朱玉想都不想,跪下就道:“奴婢愿意。”
賢妃皺眉輕聲道:“朱玉……”
朱玉朝著賢妃磕頭:“奴婢如今上了年紀,不能再為娘娘帶來什么有用價值。既是嘉懿公主需要,奴婢便想著再發揮最后一點作用。娘娘多年關照,奴婢感激不盡。若有機會,奴婢一定會努力回報娘娘。”
賢妃的臉色頓時青白交加,透著幾分說不出的難堪。
但皇帝金口玉言,如今又是在宴上,無論她說什么都不妥。
賢妃想過云菅可能會討要朱玉,但實在沒想到會是在這種場合。以前和貴妃爭執的那些手段自是用不上了,她只能藏起憤怒,強笑著點了頭。
“你有了更好的去處,本宮自是為你高興。但是朱玉,無論去哪里,都不可忘了自己的本分。”
朱玉沒有抬頭,一板一眼道:“是,奴婢謹遵娘娘的教誨。”
皇帝見事情了結,直接對朱玉揮揮手:“去嘉懿那里吧!”
朱玉起身應是,然后抬步,慢慢走到了云菅身后。
云菅朝她彎眸一笑,朱玉心中一松,也笑了下。笑完了,她想起賢妃之前派了彩棠出去,立馬低聲對云菅說了。
誰知云菅笑吟吟的說:“沒事,我早防著呢!”
朱玉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再摻和。
她畢竟才來公主跟前伺候,公主信不信任她還是一說,她自然不能再做多余的事。
宴會到了尾聲,太后精力不濟,先回了慈寧宮。
皇帝要走時,寶忠不知在他耳邊說了什么,他臉色沒變,但輕輕掃了眼賢妃。
賢妃不明所以,還對著皇帝笑了笑。
皇帝也笑,隨后就道:“賢妃,與朕一道走走。”
賢妃有些受寵若驚,還語氣柔婉的推辭:“公主的接風宴,若是臣妾也走了……”
皇帝打斷她:“你雖操持了宴會,但這宴會卻并不是離不得你。”
賢妃臉色一僵,只覺心中不妙。
再一想彩棠離開這么久都沒回來,怕是發生了別的事。
只可恨她身邊能用的大宮女就彩棠、朱玉二人,偏偏如今,連朱玉也被李嘉懿討走了。
剩下的小丫頭,賢妃可不敢隨意使喚。
尤其是在皇帝這樣虎視眈眈的情況下。
賢妃只得擠出笑意,隨著皇帝起了身。
陳貴妃不知發生了什么,見皇帝態度親昵的挽著賢妃的手,賢妃還一副嬌羞模樣,便不由得心生嫉恨。
若非她被禁足,哪里輪得到賢妃今日出頭。
她倒是也想跟著去,可皇帝只是瞥她一眼,她就立馬消停了。
被禁足的這段時間,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實在是叫陳貴妃難以忘記。
女兒蘭儀要議親,兒子端王還在守皇陵,身后母家還期盼著她繼續扶持,她不能、也不敢再去挑釁皇帝的底線。
陳貴妃只好眼巴巴的看著皇帝與賢妃攜手離去。
皇帝走后,宴上氣氛松弛許多。
云菅與周圍幾人閑話幾句后,露出不勝酒力的模樣,起身也出了宴廳。
她按照曲靜伶給的地址一路走過去,終于在僻靜的假山邊,聽到了賢妃慌張的辯解。
“陛下,臣妾、臣妾實在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