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目光緊緊看著韋達帶人抬上來的盔甲,以及那一把半個個頭長,又寬大的大刀上。
“王爺,這是鄭正使艦隊所帶來的盔甲與大刀,與大明的制式裝備完全不同,除此之外,還有些許火銃、火炮。
為防止有危險,火銃與火炮臣并未帶入,放在殿外。
艦隊里還發現了一些之前從未見過的,臣也不知是不是人,有三個女子,盡皆金發碧眼。
為以防萬一,靳榮將軍已經率領海軍,正式控制鄭正使艦隊。”
朱高煦愣愣的看著韋達,他是真沒有想到,鄭和居然還帶了一些歐洲的女子回來?這是要干啥?給朱棣帶進宮?還是這一路上給明軍用的?
最后一點朱高煦直接排除了,哪怕是真的,鄭和也沒那個膽子帶在船上這樣走,頂多就是就地取材了。
至于火銃、火炮這些,朱高煦反而不感興趣了,因為如今歐洲那邊是什么樣的火炮,他心中大致是有一點數的,和他現在的火器相比,完全就是云泥之別。
朱高煦隨即看向鄭和,目光凝重,甚至有著些許殺意。
“鄭和,那三個女子,還有眼前的盔甲,你最好解釋清楚,若不然,你可以試試本王敢不敢殺你。”
雖然心中差不多已經猜到了,但朱高煦還是想要知道鄭和會怎么說,尤其是關于那些歐洲人的消息,朱高煦很想從鄭和嘴里得到。
但朱高煦很清楚,鄭和不需要對他負責,他若是平常那樣問,鄭和肯定不會和他說,他也不能拿鄭和有絲毫辦法。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三個金發碧眼的歐洲女子,還有眼前這樣的盔甲與武器,再加上火器,可做的事就很多了,他哪怕真把鄭和殺了,找補好理由,鄭和也只能認。
有的時候事實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樣的事實,那就是事實。
鄭和聞言,同樣緊緊的盯著朱高煦,心頭無比的憤怒,但他依舊不敢賭,依照他以往對朱高煦的了解,尤其是如今朱高煦還破天荒的離開了大明,在他看來,朱高煦是真的做得出來的。
如果在大明,朱高煦要爭那個位置,做事必然有所顧忌,當一個人有在乎的東西時,那就有弱點。
但現在鄭和真找不到朱高煦的弱點,那個位置,朱高煦明顯已經放棄了,因為朱高煦出海離開大明,就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至于實力壓制,見識了大漢火器之威的他,同樣清楚大明想要對大漢動手,也不現實。
能夠讓朱高煦出海離開大明,在鄭和眼中,必然是朱高煦得到了朱棣什么承諾或者獲得了什么,才會出海,不然正常人誰會想著離開大明?
腦海急速轉動片刻,鄭和深呼一口氣,神情逐漸放松,平靜的看向朱高煦。
“漢王,這三個奇異女子,為泰西人,是為了帶給皇上的。
此盔甲與武器,也為泰西人的制式武器,這是我在下西洋時,我的泰西人朋友給我的,我特意帶回給皇上。
另外的火銃與火炮,同樣皆是泰西人所用。”
泰西人,這是大明對歐洲人的統稱,到后面還會演化成弗朗機人,亦或者紅夷。
朱高煦靜靜的聽著,聽到泰西人這個稱呼,他并不意外,這是他已經想到的了。
只是朱高煦心中還是疑惑,如今這個時期的歐洲,可以說并不強才對,對比起大明,其實差了很多,而且歐洲內部的爭斗應該也沒有結束才是,難道現在歐洲的那些人就已經開始了對外的探索?
朱高煦對這些確實不了解,哪怕他有著前世的經驗,但這些問題,他一個正經人,又哪里去鉆研過這些?
朱高煦仔細的打量著眼前的盔甲,似牛非馬,頭盔上還附帶著冠宇,其實也就是一些雞毛,肩上還有著類似犀牛的角那樣凸起的一根,看著非常的怪異。
然而從盔甲的體型來看,朱高煦敢說,起碼也要一米八以上的精壯漢子才能穿得下,不然根本無法合適穿戴這個甲胄。
隨即朱高煦又將目光放在武器上,當即將大刀拔了出來。
當全部拔出,朱高煦立在地上,整把刀達到了自己胸膛的位置,刀寬更是快要趕上自己的手掌了。
朱高煦看向鄭和,這次不用說話,鄭和仿佛就已經認命了一般開口。
“漢王,此乃斬馬刀,為泰西勇士的武器,配合著剛才漢王所見泰西人的盔甲為一套裝備。
據我的泰西人朋友說,他們裝備了這種盔甲與武器的勇士,盡皆個頭高大,身形魁梧,比大明將士更加體大。
我曾親眼見過,我所帶的明軍精銳,普遍比他們要低不少,若只是論體型,恐怕只有蒙古諸部的一部分人可以與之相比。
他們在戰場上,還會裝備一面豎盾,較大明的圓盾而言,更重一些,但卻又不如方盾,不過比方盾略微輕,更窄一些,但卻是更高。
這樣的大軍在戰場上主要負責破陣、對陣騎兵等等任務,戰力強大。
若是與我大明之軍,我大明想要取勝,亦極難。”
朱高煦聽著鄭和對這些泰西人的吹捧,神態之間隱隱有被震懾,朱高煦心中已經真的開始對鄭和有了殺意。
如果不計算他的大漢,只拿大明與泰西人相比,熱武器他不敢說,但在冷兵器這塊上,這些泰西人想和大明比?
不是他會將大明想得太強,而是他就是看不上這些泰西人,還想在冷兵器上和中原王朝掰手腕?
一群連戰陣都用不出來的蠻夷,兵法都不會,鄭和居然還覺得靠著冷兵器能和大明過招?
而且有著這樣裝備的泰西人,朱高煦敢說絕對不多,泰西人要是真有那個實力,早就打出來了,何至于現在連個哈烈國都打不過。
朱高煦不再去想,直接拿起自己掛在墻上的長刀,拔刀對著泰西人的盔甲一刀砍下,只見盔甲上都砍出一道劃痕,雖然還沒有破,但接連兩刀下去,盔甲直接被砍出一道洞口。
再看自己的大刀,沒有任何豁口,儼然沒有任何變化一般。
朱高煦冷笑,他就說嘛,歐洲超越中原王朝那是以后的事,但現在他們的冶煉技術就是全世界領先的,怎么會突然就被超越了。
尤其是他的鐵器局還改進了好幾次冶煉工藝,怎么會比不過。
至于那把長刀,朱高煦已經沒有什么興趣了,直接看向鄭和。
“馬三寶,剛才你也看見了,本王提醒你一句,別忘了你是大明之人,更是大明之將。
泰西人強,真的那么強嗎?你和泰西人打過仗嗎?
本王不知道你是在哪里看見的泰西人,但本王可以確定一點,那就是你根本就沒有去過泰西之地,你不過是在路途中所見所聞罷了。
本王再告訴你,若是你覺得泰西人強,那你就應該和他們打一仗,為大明檢測出他們的戰力究竟如何,找出泰西人的老巢在哪里,問清楚他們出來的目的,這才是你應該做的。
而不是像現在一般,根據你自己所見,別說所說,你自己心中所臆測,就以為別人很強,甚至已經開始對那些蠻夷有了敬畏之心。
本王不知道你是真的這樣想,還是為了給皇上壓力,讓皇上好繼續同意你下西洋。
但無論何種原因,你馬三寶,都該死!”
朱高煦說的這些話,沒有帶任何偏見,鄭和作為大明的艦隊的主將,在外既然遇到了這么一支自以為對大明有極大威脅的軍隊,那么鄭和的任務就需要探明這支陌生軍隊的實力,打聽清楚這個國家的情況。
然而鄭和并沒有去做,反而是聽信那些人的話,還變成了泰西人‘朋友’。
朱高煦聽到‘朋友’這兩個字都覺得好笑,嘴上說著朋友,這些人就不會在將來打入大明了?
歷史上大明時期,荷蘭人、西拔牙人、葡萄牙人等等,又不是沒有對大明沿海發起過進攻,都是有的,如今在鄭和嘴里,卻是朋友,朱高煦是真的想笑啊。
既然有威脅出現,那么第一時間就應該消滅威脅才是,如今沒有泰西人的更多消息,基本就靠鄭和下西洋的時候探聽,傳回大明,結果這人就是這樣傳達消息的。
這個消息一旦傳回大明,朱棣都恐怕以為在極西之地出現了一個與大明同樣的龐大帝國,然而朱棣卻是基本什么都不知情,只得讓鄭和不斷下西洋去打探了吧?
包括以后大明對外的政策,如何對待這些人,都會因為鄭和帶回去的消息,影響到朱棣做決策。
想著這些的同時,朱高煦心中也漸漸有些急迫了,如今他的大漢,一直在深耕南洋、東洋,他以及大漢接下來的方向,是時候要盡快解決南洋與東洋的事務,向西洋擴張了。
泰西人的問題,按照歷史來看,大明應該是沒辦法解決了,但他必須要解決,大明不對外進行擴張,但他的大漢必須要盡快開始向西擴張了。
這些人泰西人,朱高煦現在是真想去會一會,讓這些人感受感受什么叫堅船利炮,什么叫漢軍。
鄭和聽著朱高煦的話語,心頭頓時一慌,如果之前他感受著朱高煦的殺意有其他原因,這次他只覺得朱高煦的殺意無比的純粹,而且是真的對他動了殺心。
盡管他是大明之臣,朱高煦管不著,但朱高煦還有一個身份是他無法忽視的,那就是朱高煦還是大明的漢王,朱棣的嫡次子,哪怕朱高煦出海了,這個身份依舊可以死死的壓制他。
尤其是朱高煦還是一個實權王爺,遠不是大明那些藩地里的王爺所能比擬的,再加上他還偏偏就在朱高煦的大漢里面,他沒有任何能夠拿捏朱高煦的,只有朱高煦能夠拿捏他的。
現在朱高煦說的這番話,在他眼中,已經開始在鋪墊他的死了。
好在鄭和也是經歷過不少的人,很快鎮定下來,緩緩開口。
“漢王,我只是將所下西洋所知之事,盡數帶回大明,以供皇上決策。
泰西人之事,這也確為沿途所見所聞,臣奉皇命下西洋,只為宣達大明,增進大明與各國間的情感,這是我的任務,我又如何能貿然在外為大明結敵?
若是泰西人敢對大明不敬,無須漢王多言,臣自會帶兵征滅,我為明將,當應為大明,為皇上所慮。
此次所聞泰西人,乃是在哈烈國以南,大明極西之地,馬克蘭、克爾曼等國所遇,與大明相隔不知多少萬里,還請漢王放心。
我下西洋之事,過后皆會向皇上呈報,還請漢王無須憂慮,若漢王無事,我便下去了。
待休整之后,艦隊還需要返回大明,我已經向皇上回信,兩月之后,就必須要抵達大明,還望漢王體恤。”
朱高煦這次倒是詫異的看了鄭和一眼,這人和他不和歸不和,但眼界與膽識,與大明其他將領比起來,還是不同的,也果然不愧是下過西洋的人,沒有因為他剛才的一連串下馬威失了分寸。
朱高煦也不再說什么,隨意揮了揮手。
“自己下去休息吧,你別忘了自己所說的,更不要忘了你是大明的將領。
另外,你回去之后給太師帶個信,當初雞鳴寺一別,本王心中甚為思念,今大漢初立,欲請太師前來相商大事,本王在大漢等待太師前來。”
鄭和聞言,心頭頓時一緊,但也什么也沒有說,緩緩退了下去。
朱高煦一臉的笑容,反正順便給姚廣孝也挖個坑罷了,填不填那是朱棣的事,這倆人當初可是沒少針對他,現在他可不會放過整這兩人的機會。
隨后朱高煦又開始思考起了鄭和所說的泰西人,大明極西之地,其實沒有廣泛的定義,只要是暹羅以西之地,都可以按照這四個字來定義。
不過哈烈國以東,朱高煦大致可以確定在哪個地方了。
哈烈國為如今的阿富汗,當然不止是阿富汗。
剛才鄭和所說的馬克蘭與克爾曼,位置分別大致就在巴基斯坦西南與伊朗東南交接的那一帶。
朱高煦玩味一笑,泰西人已經來到這個位置了嗎?
看來泰西人的觸手已經快要延伸到東南亞一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