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子監回去的路上,朱高煦一臉笑意。
這次于謙是真讓他開眼了,趁著這個機會求到他頭上就算了,還是不答應他的要求下來求他,居然還是借錢。
關鍵是借了錢之后,還知道還錢,并且還是加倍還,朱高煦是真覺得有意思。
于謙年輕時,他可是就知道這人有些狂傲,但這份狂傲和解縉又有所不同,同樣都是有大學問在身,但于謙不迂腐。
最為重要的一點就是,解縉做錯了,你告訴他錯了,他只會犟著說自己沒錯,還會不斷引用經典來反駁別人,總是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哪怕面對朱棣,都覺得自己那份才華,理應被重用。
而于謙則是,你要是真找出不足的理由,這個人是真的會聽,還會去改,遇到自己不如別人的方面,也會坦然承認,還會去虛心請教。
狂得有度,有傲骨卻是沒有傲心,更重要的是,為官簡直太過于清廉了。
這次于謙找他借錢治母,這就是很好的表率啊。
“王爺,這于謙雖有孝心,但如此孟浪,且違背王爺之意,要不給他一個教訓吧?
末將知道不該說這種事,但末將忍不住,甘愿受罰?!?/p>
朱高煦聽著韋達突然傳來的聲音,仔細打量了幾眼,緩緩開口。
“行了,這次就不罰你了,還知道自己會受罰,明知道我對他們看重還說這些話,你什么時候能長點腦子?
都是一家人,你和你姐差距怎么這么大?你怎么就蠢得讓我發愁呢?”
朱高煦看著韋達,一臉的不解,他是真的挺疑惑的,實在是這兩姐弟,差別簡直太大了,他都很懷疑韋達這顆腦袋里面到底裝了什么。
韋達尷尬的摸著頭,這事他能怎么說,他不過就是憨了點,但他也不蠢啊。
“王爺,末將天生的?!?/p>
朱高煦嘴角一抽,明明之前韋達也不是這樣的,看來是跟著自己后,改變得有些多了,朱高煦突然都有些心疼了。
“之前的你,做事穩重,讓人放心,如今是越來越回去了。
我準備讓你出去領軍,今后讓陳宏跟在我身邊吧。
正好他負責豚衛,也方便,你做好準備,如今張輔那里在組建新軍,你過去跟著他一起操練,后面這支新軍會分成兩部,你帶其中一部?!?/p>
“王爺,末將錯了,求王爺不要趕末將走,末將甘愿受罰,今后絕不再亂說一句話!”
韋達頓時慌了,朱高煦這是在趕他走啊,他是真的不想,心頭更是怕了。
朱高煦看著跪在身前的韋達,無奈扶額。
“你起來,不是因為你說的話,而是你這一身本事,留在我身邊,有些浪費了。
現在大漢的青年將領又沒有太多冒頭的,接下來對外的征戰,缺少領兵的大將,你該出去挑起大梁了。
你回去后好好復盤學習,別被韋興給比下去了,早點恢復往日的精神面貌。
這件事就這么定了,待會你去找陳宏做好交接,明日就不用來了?!?/p>
“怎么,你還要我扶你起來?”
朱高煦確實有這樣的想法,韋達的領兵作戰能力,其實是還要強于韋興的,但就是因為跟著他,已經多年沒有再統兵了。
之前是因為豚衛的事情,將韋達一直留在身邊,如今陳宏已經徹底成長了起來,他也是時候讓韋達出去帶兵了。
韋達也沒有再犟,深深三叩首,才起身。
“末將遵詔?!?/p>
韋達心中沒有什么高興,更多的還是失落。
繼續往前走,朱高煦一邊說道:“于謙的事情,就此打住,你不要去找他的麻煩。
并非因為他是我看重的好苗子,更是因為這個人,各方面確實不差。
你知道他為什么要找本王借錢嗎?你覺得憑借著他進入國子監的身份,會沒有人借他錢嗎?
可以說只要于謙開口,主動愿意給他錢不用他還的人都有一大把,那些所謂的名醫,可以不用診費以及藥費,就可以直接為之母診治,但你可知為什么于謙沒有這樣做嗎?”
“這些于謙都是非常清楚的,正是清楚,他才不能那樣做。
因為從國子監出來,只要順利從國子監畢業,入仕之后的官職都不會太低,尤其是于謙的年齡,如今還這么小,更是可以說明他將來的潛力。
而只要于謙那樣做了,將來一旦入仕,在哪一天為朝廷重臣后,這些人在找他讓他幫忙的時候,于謙要不要幫呢?
若只是小困難都還好,若是涉及貪污呢?為他人謀利呢?為他人行方便呢?
這樣的事情,一旦開了口子,于謙就徹底廢了,不僅無法再堅守本心,也會被人抓住把柄,之后這個口子只會越來越大。
而要是不幫,當初別人救了他母親,這么厚重的一份情,同樣也會遭人非議,不是那么好扛下的。
找我則不同了,他本身就需要忠于大漢,忠于我,不會產生任何副作用。
你現在明白了嗎?也知道為什么說你蠢了吧?”
朱高煦雖然是在給韋達解釋,但臉上的笑容,是越來越盛。
于謙在這個年紀能夠看得清這些事情,守住本心,他是真的無比欣賞。
也難怪,歷史上的于謙,為官是真的清廉,一顆初心,始終未忘,這樣的人,常人難以做到,而正是因為難以做到那些,于謙才讓人敬佩。
是的,佩服于謙這個人,并不僅僅只是因為于謙在土木堡事件后力挽狂瀾,更是于謙這個人本身。
朱高煦看著韋達低著頭思考著,也沒有再說什么,而是一路來到王玉辦公的地方,看著許柴佬也在,朱高煦也是沒有絲毫客氣,直接來到王玉桌案前,一巴掌拍在桌上。
“王玉啊王玉,你可真是會給本王下套,楊桐那里你都沒有搞定,你居然還想讓本王去給你搞定是吧?”
“王爺來了,快坐,消消氣,臣哪里敢給王爺下套,這不是嚴重了嘛。
楊桐是國子監祭酒,臣哪里能夠命令他,也只能王爺下令不是。
王爺剛從國子監過來吧,看來這事是成了,果然還是得王爺出馬,臣敬佩萬分?!?/p>
王玉給朱高煦一邊倒茶,嘴上也是沒閑著,不斷夸贊著朱高煦,反正好話怎么來就怎么說,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朱高煦聽著聽著,都給聽笑了,這人想轉移他的注意力是吧?
而在一旁的許柴佬也是差不多明白了,此刻顧不得那些,當即開口。
“王玉,你怎么能這樣欺瞞王爺呢,枉你還是跟隨王爺的老人,太不像話了?!?/p>
“王爺,你看王玉這樣對您這樣做,不能輕饒了他。
如今于謙他們三人都可以出國子監了,王爺就將人給臣吧,臣一定帶好他們,讓他們盡早成為國之棟梁!”
許柴佬在一旁落井下石,只為得到好苗子,王玉也是不干了,也顧不得朱高煦找他麻煩這事了。
“許柴佬,你說你都這么一把年紀了,心眼怎么這么壞呢,當初我本來就是要和王爺說的,都是因為你才被打亂的,要怪都怪你?!?/p>
“王爺,這事都怪許柴佬,那三個好苗子可是臣發現的,讓臣來帶他們吧,肯定比跟著許柴佬要強?!?/p>
“王玉你.....”
“行了,你們兩個別吵了。”
朱高煦看著兩人為了爭人又開始吵起來,相互甩鍋給對方,朱高煦聽得都頭大。
這兩個人也是越來越不正經了,以前分明不是這樣的。
朱高煦發現他就不該來,本來是找王玉茬的,現在好了,直接被這兩個人吵得心煩。
“王玉,許柴佬,你們兩個行啊,合起伙來讓我做事啊,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打的什么主意。
這次,我不跟你們計較了,但是該做的事,可得給我辦好了,要是出了問題,看我怎么收拾你們兩個。
至于人,于謙不要想了,他還要繼續留在國子監深造,這是他自己的意愿,你們也不要去找他了。
陳驥和龔仁,我已經讓他們準備好了,你們既然想要,那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自己去和他們說吧,他們愿意跟誰,誰就帶走。
另外五人嘛,柴佬你帶三人,王玉你留下兩人。
如今科舉即將就要舉行,還缺的人,等科舉之后再分配?!?/p>
朱高煦說完,直接就走了。
這兩人不是要人嗎?自己爭取去吧。
他這也算是給陳驥與龔仁的福利,這兩個人為了得到人,肯定會許諾權限以內的好處,這也算是他給陳驥與龔仁爭取利益。
朱高煦回到殿內,同樣開始處理起了國事。
當處理了半日,朱高煦正要休息,就見韋清婉走了過來。
“王爺,這是我熬的補湯,王爺辛苦了,來趁熱喝吧?!?/p>
“好,婉妹辛苦了?!?/p>
朱高煦笑著喝了兩碗,隨即才緩緩開口。
“你的來意我知道了,是因為韋達的事情吧。
這事你不要多想,并不是韋達的原因,如今我更需要他出去帶兵。”
朱高煦隨即將原因與韋清婉說來。
能夠讓韋清婉來到他處理國事的地方找他,除了這件事,他都想不到其他事情了,肯定是韋達與韋清婉告別,韋清婉知道,心中擔心才會來。
韋清婉聽后,這才松了一口氣,她是真擔心因為韋達的問題。
為了這事,她甚至還抽了韋達,然后又讓人打了韋達的板子。
想到這里,韋清婉也有些坐不住了。
“王爺,既然是這樣,那我就先回去了,王爺你多注意身子,別太勞累了。
老大如今也沒有什么事,學業也完成了,讓老大來幫幫忙吧?!?/p>
韋清婉將朱瞻壑直接給拉了出來,就風風火火的走了,看得朱高煦一愣一愣的。
“奇了怪,怎么感覺婉妹很著急呢?”
想不通原因,朱高煦也不再去想,至于讓朱瞻壑來幫忙,朱高煦暫時還沒有這想法。
如今朱瞻壑與朱瞻圻,都被他放到大軍里面歷練去了,這事沒法半途而廢。
作為將來要繼承他這個位置的朱瞻壑,文武都得知曉才行,因為在朱瞻壑這一代,他差不多也想過了,恐怕都還得是以擴張為主。
半月時間悄然而過,大漢科舉的日子正式到來。
這一日,所有的學子從宮門進入,紛紛來到考場。
而大漢的第一次科舉盛世,也是吸引大漢內外的關注,京城的人比之前更多,都是為了見證大漢的第一次科舉而來。
這一次的科舉,朱高煦帶著韋清婉盛裝出席,可以說整個大漢,都在為這次的科舉而服務,動用了最高規格的盛典。
直到考試開始,朱高煦也回到宮內等待著。
第一日的考試結束,朱高煦等得比考場的考生還著急,畢竟是第一次,多少還是緊張的。
考試結束之后,國子監與翰林院,以及內閣、各部尚書等等批卷的人員齊齊上陣,開始批閱考卷。
其實這第一天的試卷,不用朝廷動用這些大員的,但架不住第一次啊,所有人都興奮,這些人都是主動請命來批卷的。
直到深夜,所有的試卷在一眾人的加班加點下,終于是完成了。
朱高煦聽著每個人的匯報,也是無比的高興。
因為第一天考試的試題雖然比較簡單,但每個考生的答卷,都不錯,沒有出現那種很差的。
朱高煦都感慨,果然有著畢業考試的控制,那些差的人,都沒法畢業,更是無法參與科舉。
三日后,第二次考試開始,這一次,不得不裁減一部分人進入到下一場考試了。
因為這次教育部早早就提前發布了通知,只要進入到第二場開始,都會有安排。
這起碼保證,這次參加科舉的人,都可以名正言順的進行安排了。
后面的考試,則是涉及到考完之后如何安排的問題,必然會出現堅持到后面的人,起點也肯定會比早早淘汰的人要高。
又是五日時間,第三場考試開始,這一次,是要篩選出殿試的人選,總共有三十一人通過,可以參加殿試。
“看來這次科舉,含金量恐怕不是那么高了,考題都已經放款了些許,都只有三十一人來到殿試?!?/p>
朱高煦一陣搖頭,雖然他哪怕有心理準備,但真的到來,還是有些失落。
這次參加科舉的人,基本都是第一批省學畢業的人,而這一批,正是朝廷為了盡快補充人員,學院都是加速培養出來的,學生真正學習的時間,其實根本沒有四年,只有三年。
而且不少人之前要么只念過一兩年學堂,要么只是勉強識字,只要達到年紀,就會直接優先進入省學,進行快速培養。
這一次的畢業考慮,也是格外的簡單,可以說這三年只要不是真的什么都沒有學,基本都是能夠畢業的。
加上最為優秀的被直接錄入國子監,朱高煦是真沒有抱太高的期待。
但就三十一人進入殿試,說不上失落,那是假的。
唯一讓他好受一點的,就是原本這里面,還是真有幾個不錯的好苗子。
這些人,恐怕也就是原本隱匿起來真正有才華的一部分人,沒有被朝廷直接征召,而是選擇了入省學再參加科舉,想要以這樣的方式入仕來證明自己。
又或許是直接征召時的職位,這些人覺得低了,才有這個想法。
但不管怎么樣,這已經算是壞消息中的好消息了,因為這些人,好得也有限,這就很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