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聽著朱棣的話語,一時間都愣住了,他是真沒有想到,朱棣會產生這個想法啊。
一想到朱高煦那里,朱高熾都沒有忍住嘴角一抽,實在是朱高煦那么點地方,能有什么?
雖然民間偶爾有消息傳來,但他基本也沒有去在意什么,哪怕大漢的商業還可以,但在他看來也僅此而已了。
大明之內的商業,同樣不差,朱高煦的大漢,又能幫到大明什么?
朱高熾非常清楚,如今大明需要的銀子可是不少,不是幾百萬兩就能夠解決的,哪怕就是大明休養生息,都需要三五年才能緩過來。
這個時間還只是緩過來,而要是再度發展民生,恢復到之前,都還需要幾年。
要是想要做到比之前更好,這個時間起碼十年打底。
也就是說這次朱棣去大漢,哪怕是將朱高煦的家底掏空,對大明恐怕都有些杯水車薪。
更重要的是,哪怕朱棣親自過去,朱高煦真的會答應嗎?到時恐怕不僅得不到,關系反而會鬧得更僵吧?
“爹,要不這事就別去找老二了,老二在外面的日子,恐怕也不容易,如今這些年,哪怕有些銀子,應該也不會多。
如今爹你就這么過去讓老二支持大明,這事別說是老二了,誰恐怕都難以接受,到時別適得其反了。”
朱棣看著朱高熾這樣為朱高煦著想,心頭無比的欣慰,這才是一個當大哥該做的啊,也是身為兄長的榜樣。
只要有朱高熾在,他徹底不用擔心那些事情了。
唯一讓他遺憾的,就是朱高熾的身子,這真是朱棣的遺憾,每每想到這點,朱棣都難以接受。
想當初的朱標,同樣那么的優秀,偏偏早死,如今的朱高熾又要步后塵,朱棣很是想不通,為什么老天就這樣對待他老朱家,優秀的繼承人總是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片刻,朱棣不再去想,笑著看向朱高熾。
“老大,你別擔心,老二的情況,我還是知道不少的,錦衣衛一直也有消息傳來,如今老二的大漢,不是當初的大漢了。
這次我過去,也是要跟老二好好談談這事,老二身為大明漢王,理應為朝廷,為這大明江山,出一份力。
而且只要老二同意了,老二都拿出銀子給朝廷了,其他藩王那里,又豈能不給。
如今是大明最為艱難的時刻,他們身為老朱家的人,已經享受了這么多時間,也該為朝廷出力了。
若是大明江山有失,他們又如何繼續享受?其中的利害,相信他們能夠知道。
只是需要一個人率先站出來做到這事,老二正好合適。”
朱棣的目標,可不僅僅只是朱高煦,朱高煦的大漢能有多少銀子?
在朱棣的眼中,同樣不足以解決大明的問題,大漢如今哪怕有起色,但依舊還是海外的貧瘠之地,遠不如大明。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大明之內的那些藩王,因為這些藩王,他是清楚的,是真的有錢。
至于為什么親自去一趟大漢,是他如今年紀越來越大,加上朱高熾的刺激,他想要再去看一看朱高煦,因為這次過后,他知道,基本再難相見了。
而且朱高煦創造了不少奇跡,他心中有一種期待,那就是如今的大漢,或許會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
看看大漢在火器、海船技術等方面都領先于大明,這樣的大漢,他心中有著不一樣的期待,同時又放心不下。
唯有他親自去看看,他才放心,他想要知道大漢真正的實力,到底如何。
如今他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他自己也沒有多少年了,說不定哪天就走了,加上朱高熾的身子也有問題,他必須要把朱高煦與朱瞻基之間的事情處理好。
不管朱高煦有沒有那個野心,但若是朱高煦大漢的實力真的不容小覷,野心什么的已經不重要了,朱高煦下面的人會推著朱高煦前進的。
說到底,他還是放心不下,只因為他自己的靖難,以及朱高煦與朱瞻基之間的關系,實在無法讓他不多想。
想到這里,朱棣突然再度開口。
“老大,你覺得老二和太孫之間,會出現那樣的事情嗎?”
朱高熾一怔,原本他還在驚嘆朱棣的魄力,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對那些藩王動手。
他可是清楚,朱棣本身就在找理由削弱藩王,明明想動手,卻是不得不展現出大度,尤其是因為剛上位時,為了獲得支持,更是給各地藩王不少權力,以及不少的田地,規模更大的建制。
現在朱棣用這樣的方式去削弱,他是樂于看見的。
他贊嘆的地方,就在于拿朱高煦做標桿,自己的兒子都這樣做了,其他人,敢反抗嗎?
尤其是天下一亂,他們的好日子,更是不會再有,沒有人能夠接受。
只是朱棣唯一對不住的,就是朱高煦了。
已經去往海外,卻還是沒有逃過朱棣的算計,朱高熾心中,一時都有些復雜。
原本朱高熾還在想著這些,突然聽著朱棣說起朱高煦與朱瞻基之間的事,尤其是‘那樣的事情’這幾個字,朱高熾都是心頭一震,他可太清楚這幾個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了。
這是朱棣在擔心,朱瞻基壓不住朱高煦,朱高煦會再次起兵靖難啊。
然而想到如今大明的疆域以及實力,朱高熾心頭又滿是不信。
別以為如今大明艱難,就沒法打仗了,底蘊在這里擺著的,不是這么就容下胯下的。
而且等再過幾年,大明也能恢復不少,就那種實力下的大明,朱高熾真想不出朱高煦怎么憑著海外那點地方,那么一個小島打回來。
盡管大漢的火器領先大明,海船也領先大明,但他們之前組建的工院,也不是擺設,大明這些年來,也是有進步的。
如今火槍與火炮,都有了改進,海船的改進也在穩步推進,就這樣實力的大明,他真不信朱高煦能成功,也不信朱高煦會想不開。
相反,他反而有些擔心朱瞻基會不會容不下朱高煦這個戰功赫赫的二叔,會不會對大漢動手。
“爹,老二不會做這種事的,老二的大漢就那么點地方,人也沒有多少,想要行那樣的事情,不現實。
相反,我還挺希望老二大漢的實力能夠強一點,能夠讓老二在海外有自保之力。”
朱棣看著虛弱的朱高熾說得真情,心中更是欣慰,反而更加的痛心,為何朱高熾身子要出這樣的問題啊。
要是朱高熾身子不出問題,他就真的什么擔心也沒有了。
朱棣輕輕拍了拍朱高熾,緩緩說道:“老大,你還是心太善了,老二大漢的實力,可是不差。
具體如何,等我過去看一看再說吧,只有親眼看看,才知道老二的大漢,究竟什么樣了。
這樣我也安心了,也不用再牽掛。
至于太孫那里,該說的也說了,我們應該相信他,那小子不錯,有想法,像我,也像你。”
朱棣最后那句對朱瞻基的評價,在朱高熾眼中不可謂不高,像他們兩人,這是集中了他們兩個人身上的優點啊。
聽著朱棣堅持要去朱高煦那里,朱高熾也不再勸,他這個身子是沒法去了,朱棣去看一看也好,無論好壞,起碼心中也有一個底。
“爹,你要去老二那里的話,緩一段時間再去吧,我這身子,如今恐怕是無法處理國事,等我好點,能夠處理了,你再去。”
“放心吧,我也只是說一說,即便是去,也不是現在。
你如今安心休養,調理身子,朝中事務,有我在,不必擔心。”
朱棣示意朱高熾別擔心,他也確實沒有想過現在就去,大明這么多事,可沒法再交給朱高熾。
這時朱棣想到什么,突然說道:“老大,這期間你怎么不將楊溥等人放出來,當初將他們打入詔獄,我就是想著等你上位了寬恕他們,讓你收他們的心。
這段時間如此艱難,你應該讓他們出來幫忙,也能減少不少壓力,為何不呢?”
朱高熾聞言苦笑道:“爹,這事我知道,我知道讓他們出來可以幫很大的忙,也能收他們的心。
但越是這個時候,我越是不能這樣做,我一旦做了,那就是在開先河,不僅會讓爹你的威望受損,更是會讓后代模仿。
以后是不是朝廷出了什么事,就能夠將詔獄里面的人直接放出來用?
這個情況不能出現,如今是情有可原,我知道爹的想法,爹也不會計較這些,但是后人,未必就在乎這些了。
那些文官士大夫們啊,我比爹您更清楚,有的事只要開了頭,后面恐怕就要后代留下禍根,此道不可取。”
朱高熾心中更明鏡一般,那些文官,捕風捉影的本事太強了,后代子孫中一旦出現威望不高的人,如今的事情,將會被那些有心人給利用,對朝廷更加不利。
而且事情還沒有到那一步,他還堅持得住,根本就沒有那個必要。
朱棣聽得欣慰又復雜,他不得不承認,這方面,朱高熾是真的強,比他這個當爹的,還要強。
“終究還是辛苦你了,咱們老朱家,從你爺爺開始,不算那個建文,直到我,再到你,哪怕是你大伯,都沒有一個人享受過一天。
生在富貴家,卻是片刻不得閑,每日兢兢業業,只為大明江山社稷。
不過現在好了,只要我們做好了,從太孫開始,就不用這么累了。”
朱棣很是感慨,自從當了皇帝開始,朱高熾自從當了太子開始,從朱元璋到他們,他們是真的是勞模了,國家大小事務,都需要經他們的手。
好的是雖然累,但累得也有價值,大明沒有邊患了,今后的大明,只會越來越好。
父子兩人又聊了一會,為了讓朱高熾好好休息,朱棣就離開了。
一年多的時間過去,朱棣的神態越發蒼老,而朱高熾的身子在這段時間,也是漸漸恢復過來,看起來與最初,似乎已經相差不大了,唯一的區別,那一頭白發,是回不去了。
朱棣看著朱高熾那比自己還要斑白的頭發,心中滿是心酸。
而這一年多的時間,隨著賦稅開始減少,朝廷開始休養生息,各地都開始逐漸安穩下來,百姓的情緒也漸漸得到安撫。
雖然在好轉,但大明各地的百姓,依舊還是水深火熱,朝廷依舊缺少大量的銀子。
這一日,朱棣與朱高熾坐在一起,兩人的神情都無比的凝重。
只因為朱瞻基的婚事,已經定好了,人選便是之前永城縣主薄,現鴻臚寺序班孫忠之女,孫氏。
而之所以定下孫氏,還是當今太子妃張氏生母彭城伯夫人時常入宮,見朱瞻基年紀不小,推薦了孫忠之女孫氏,因為彭城伯夫人也是永城人,了解孫忠底細以及孫氏賢德,才進行推薦。
太子妃張氏在得知后,也派人打聽,確認后就說于朱高熾,只是之前事務繁忙,擱置了。
如今大明情況有所緩解,加上朱瞻基年紀增大,這件事,朱棣得知后便直接定了下來,孫氏已經被詔入皇宮。
但現在問題來了,欽天監定下的日期越來越近,為朱瞻基操辦婚禮,需要一大筆銀子。
畢竟是大明太孫的婚禮,無論是朱棣還是朱高熾,都不想苦了朱瞻基,尤其是太孫這個身份,就注定不能寒酸了。
各項流程算下來,朱瞻基這一場婚禮,需要的銀子就是大幾百萬兩,不是一筆小數目。
就是因為這筆銀子,朱棣與朱高熾都沉默了。
大明,拿是拿得出這筆錢,但這筆錢按照預定,是用來安置百姓賑災百姓的,因為屋漏偏逢連夜雨,山東、河南遭遇大旱,百姓流離失所。
如今這筆錢一旦動了,這兩地百姓該怎么辦?
但要是不動,朱瞻基的這個婚事,又該怎么辦?
就在父子兩人都沉默,一籌莫展之時,太監來報,鄭和下西洋回來了,這讓朱棣與朱高熾頓時變得興奮,朱棣當即召見鄭和。
如今鄭和回來,兩人都知道,銀子的事情可以直接得到解決了,因為鄭和每次回來,都是收獲滿滿。
很快,鄭和匆匆走入,卻是見鄭和的神情無比的凝重,一張臉都快皺到一起,朱棣頓時知道,恐怕是有大事。
“臣鄭和,參見皇上、太子殿下。
稟皇上,太子殿下,臣此次有重大消息匯報,事關漢王大漢之事。
如今漢王的大漢,已經統一了整個南洋、東洋,大軍還在向泰西之地出兵擴張,如今的大漢,疆域快要達到大明疆域之大了!
這是臣擱置了一年所繪畫的大漢疆域圖,請皇上、太子殿下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