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發現了,是不是這段時間他對朱棣太好了?覺得他是一個沒有脾氣的人了是吧?
看著朱棣,朱高煦氣勢散發而出。
“爹,大漢的事情,我知道該怎么做,而且這件事,你應該沒有發言權吧?
大明交趾,叛亂可是連年發生,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能夠解決,若是你的方法有用,為什么交趾那里,始終無法穩定下來?”
聽著朱高煦的質問,朱棣感覺自己又被戳到心窩子了。
交趾的問題,可是纏繞了他許久,他都沒有想通,那里怎么連年反叛。
明明當初攻滅安南時,都有數萬百姓出來迎接明軍,歡迎大明統治,然而大明真的設立布政使司接管之后,曾經的那些人卻是逐漸開始反叛。
安南的北部,本就還有原本安南陳氏的余孽,與大明瓜分了原本安南的疆域。
到如今,交趾依舊極為不穩定,明軍在那里付出了大量財力、人力、精力,朝廷之中勸他放棄交趾的聲音,也是越來越大,只是被他強壓著。
現在朱高煦說出來,朱棣都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仔細想一想,大漢兼并了這么多地方,這么多個小國,但發生叛亂的,卻是寥寥無幾。
如今像平東省的蝦夷叛亂,朱棣想想還是第一次聽到大漢之內有反叛的。
對比起這個幾率,大漢的處理方式,事實似乎就證明了朱高煦好像是沒錯的。
而這時,朱高煦的聲音繼續傳來。
“爹,大明和大明之外,是不一樣的,那些蝦夷人,目光短淺,坐井觀天。
只有將他們殺得喪膽,殺得他們恐懼,他們才會聽話。
只有將那些潛在會鬧事的人全部解決,再進行治理,才會事半功倍。
而且這些人,如今還不是大漢的人,在沒有入大漢籍之前,都算不得大漢的人,他們就不是大漢的百姓。
對于這些人,就應該重拳出擊。
當他們怕了,自然就服王化了,自然就不敢做那些事了。”
“你說的安撫人心,其實并不需要,解決了那些人之后,只要再將‘治’落實下去,他們自然逐漸就會心向大漢。
因為當‘治’落到實處,他們自然而然就已經得到了一定保障,只要有了一定的保障,人心自然就安穩。”
“你說的安撫人心,并不是說說而已。
大明在交趾,狠心將那些人全部鏟除了嗎?真的做到‘治’了嗎?
我在離開大明的時候,交趾的官員,我記得可是都還缺少大半沒有配齊吧。
從布政司到地方,空缺這么多官員,你還啟用原本就壓榨百姓的原安南官員,這些人要是真的能夠做到將‘治’落到實處,當初安南會出現遍地是義軍嗎?
當初明軍攻克安南東都時,會有數萬百姓迎接明軍嗎?”
面對朱高煦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朱棣神情陰沉,卻是根本無法反駁朱高煦說的這些。
因為朱高煦說的,都是鐵一般的事實,如今交趾的情況,就是那樣不堪。
但陰沉不過片刻,朱棣也在沉思交趾那里的問題,被朱高煦這么一說,不說全部問題,但起碼已經被找出來了不少問題。
總的來說,還是他對那個地方,沒有真正當做大明疆域那樣去重視。
朱高煦看著朱棣沉思了一會,最后又緩緩出聲。
“交趾那里,大明如果真的確定要收納為大明疆域,那就去真正的重視吧。
從上到下,都需要重新管理,重獲民心后,或許會爆發出不一樣的生機。”
朱高煦并沒有說太多,其實那些問題,大明真的沒有發現嗎?真的不能解決嗎?
朱高煦覺得未必,只是看朱棣的決心有多大,下面的那些文臣是否能夠執行到位罷了。
一旁的王玉見兩人不再就爭吵,隨即才站出。
“王爺,除了蝦夷反叛之事,另外還有一事。
還是那個麻逸族,他們仍在遵循舊制,家中男子死亡,女子就會絕食七日,并且富足一些的麻逸族之人,還會帶走家中的丫鬟。
這是犯事的其中一家,因為他們家有一個丫鬟是爪哇族人,若不是有人發現及時,就被殺了。
而遵循舊制之家,依舊還有不少,只有少許改了過來。”
‘砰!’
朱高煦一掌拍在案桌上,此刻他是真的被氣到了,格外的憤怒。
麻逸族的問題,之前就爆發過一次,上次取消了酋長的內部統治,又嚴格規定這項舊制必須廢除,結果現在還來。
這種極端的風俗,他之前就下過嚴令,必須要禁止的。
“傳本王令,麻逸府知府失職,由刑部收押,打入地牢!府衙其余之人,盡皆判罰!”
“西海省省司,以及省衙相關之人,盡皆記大過!”
“告訴他們,本王不管他們用什么辦法,若是再讓麻逸族出現這樣的消息,西海省衙與麻逸府衙,盡皆死罪!”
“此次犯事之人,誅其族!”
麻逸族的人本就膚色偏黑,麻逸這個名字的意思,就是黑人的國土,從宋元時期就開始的。
本來他不想這樣做,但這些人要是改不過來,那也別怪他了。
之前還是霍亂自己族的人,現在就連其他人都被牽連了進去,朱高煦絕對不能忍。
王玉聽著朱高煦殺氣騰騰的話語,心中已經知道朱高煦的意思是什么了。
那些話,朱高煦不能說出來,只能由他將意思傳遞給下面的人,讓下面的人去做。
至于為什么處理省衙與府衙的人,在朱高煦看來,就是這些人失職失責,不嚴格按照當初他定下的去做,不懲罰,還留著做什么?
“是,臣這便下去安排,定不讓此類事情再度發生。”
隨著王玉下去,朱棣這才開始問究竟是怎么回事,當朱高煦解釋后,朱棣都是一臉的怒不可遏。
“這些人就不應該存在!應該直接滅族!
老二,你還是太仁慈了,這樣的人留下來,只會霍亂內部,留之無用!”
朱高煦看了看朱棣,直接沒有說話,這次過后,本就幾千人的麻逸族,還能剩多少都是一回事。
畢竟他這么嚴格處理了,王玉也聽懂他的意思了,下面的那些人無論如何,都會去做到的。
然而思考片刻,朱高煦忽然發現一個很有趣的地方,當即玩味的看向朱棣。
朱棣看著朱高煦這個目光,眉頭一挑。
“老二,你想說什么直接說,這是什么表情?”
朱高煦聞言,也不再打啞謎,當即笑道:“爹,你不覺得大明的殉葬,和這個有些像嗎?
你剛才那樣說他們,可是這事,大明也都在干啊。”
朱高煦還沒有來得及笑開,只見朱棣直接脫了鞋子就向著他丟來。
“你個逆子,別以為我老了就不揍你,這是你爺爺定下的,再敢亂說,我抽你。”
朱高煦看著朱棣這個樣子,也沒有再說什么。
如今朱棣老了,他知道朱棣回到大明后肯定會著手其他,殉葬的制度,不是朱棣關心的重心。
朱高煦不再去想,反正這是大明的事,與他何干?
時間緩緩流逝,大漢京城,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匯聚而來。
只因為大漢世子的大婚越來越近,越來越多的人都想要見證這一盛事,尤其是大漢邀請的諸國國王或者世子、貴族,全部都在向著大漢國都靠近。
而在大漢內部,除了忙碌著朱瞻壑大婚的事情,也在王玉等人也在忙著做遷移漢人到來的準備。
城外的京營,更是熱火朝天,自閱兵的大軍挑選出來后,所有人都在夜以繼日的操練著。
時間轉眼來到大婚當日,漢京城內兵馬司全軍出動維持街道秩序,所有差役盡皆上街,協助兵馬司。
城外沒有被挑中閱兵的大軍,盡皆身穿甲胄,各種武器已經分發在手,隨時待命。
張輔府內,張燈結彩,王世子接親車駕到來,朱瞻壑親自將張氏迎進鑾駕,從承天大道前行。
承天大道,這是王宮直達外城的主干道,又連承天殿,朱高煦取名承天大道。
王世子朱瞻壑與暫時還未冊封的世子妃張氏行走在承天大道,接受兩旁萬民跪拜與祝福。
行走在道路兩旁的花童,一部分揮灑著花瓣,一部分揮灑著銅錢,這是讓萬民沾福。
一直來到皇城,進入另外一條道路,這是去往太廟的道路。
太廟之外,朱高煦站在主位,朱棣落后朱高煦半個身位,韋清婉在朱高煦側后。
至于朱高煦的其他妃嬪,沒有資格來到這里。
朱棣身穿大明皇帝朝服,朱高煦身穿大漢之王朝服,朱瞻壑所穿位冕禮服。
因為這里的主場是朱高煦,朱棣不得不落后半個身位,以免喧賓奪主。
其實這讓朱棣很不爽,但為了參與這場盛事,最終而同意。
待到朱瞻壑的婚嫁抵達時,朱高煦帶著韋清婉親身迎接,接上朱瞻壑與張氏乘坐朱高煦的王駕。
前行百米,隨即步行。
由朱高煦與韋清婉在前,朱瞻壑與張氏在后。
這是帝王親迎帝國的繼承人與未來的女主人,入太廟,祭祀先祖,告知先祖,請求庇佑。
百官位于兩側,神態肅穆。
抵達后,朱高煦帶頭叩拜。
“子孫朱高煦,今在外建立大漢帝國,今世子朱瞻壑大婚,攜妻張氏,叩拜先祖!”
三跪九叩禮畢,王玉在一旁祭告天地。
所有人靜靜的等待著,直到王玉祭告完成,朱高煦帶著所有人來到承天大殿。
大殿內,正式開始宣讀冊寶,這是正式冊封朱瞻壑為大漢王世子,張氏為大漢王世子妃。
到此刻,已經過去半日時間。
做的這些,都是在向世人宣告皇后的正統性,這也是一旦確立,后面皇帝想要廢后,會有人拿國運來說,就是因為這些。
每一代繼承人,只有正室才能享有這些,哪怕是后面朱瞻壑再娶,也不具有正統性。
冊封完成,朱高煦帶著朱瞻壑,韋清婉帶著張氏來到承天殿外,接受諸國來使,各方來賓,大漢百官,挑選進來的大漢百姓代表祝福。
“恭賀王世子、王世子妃大婚!”
“為大漢賀~”
“為大王賀~為王后賀~”
隨后朱高煦貼身太監開始宣讀王詔,總體的意思就是上承天意,下順民意,對自己的夸贊,對新人的祝福,對未來的暢想,對到來之人的致謝等等。
總有三份詔書,分別對應不同的人。
當詔書宣讀完畢,在朱高煦的示意下,朱瞻壑與張氏開始拜堂。
直到進入洞房,設下的宴席,這才開始。
除了王宮之內有宴席外,皇城、內城、外城,朱高煦都讓人擺了不少,這是為了與民同樂。
這一日,朱高煦難得的與朱棣一起喝了不少酒,終究是難得的日子。
翌日清晨,朱高煦、韋清婉早早的來到賢壽宮等待,這是韋清婉居住的宮殿,在大明叫仁壽宮。
“老二,你給我起開,這次得是我坐主位了吧。”
朱棣沒好氣的將朱高煦從主位上趕了下來,朱高煦也不和朱棣爭,只得坐在一旁。
今天是朱瞻壑與王世子妃張氏敬茶的日子,朱棣才這么積極。
不一會,朱瞻壑拉著張氏走了進來。
朱高煦看著朱瞻壑,一臉的笑容。
憑借著張氏走路的姿勢,他就已經知道了,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
朱棣在上方也是滿臉笑容。
唯有韋清婉,起身拉著張氏來到身旁,噓寒問暖。
不一會,宮女端著茶走了進來,朱瞻壑與張氏各自拿起一杯。
“爺爺,請喝茶。”
“好,好,乖孫,孫媳婦,今后這大漢可就看你們的了,不要辜負你們父王的教導。”
朱瞻壑與張氏一臉笑容,看見朱棣喝下后,接過放下,又抬起新的茶來到朱高煦身前。
“爹,請喝茶。”
“哈哈,好,你們兩個以后好好過日子,要記得家中和睦,才能萬事興。”
“兒媳婦,以后這小子要是敢欺負你,你跟我說,看我不趴了他的皮。”
朱高煦高興的喝下茶,兩人又給韋清婉敬茶。
韋清婉拿出了準備的小禮物給張氏戴上,是一個發簪。
這些完成,朱高煦也準備起身上朝。
今天還要接受百官上奏表慶,同時昭告天下,再次賜宴。
“兒媳婦,今日是你回門之日,若是在大明,本該在宮中給你娘家賜宴,讓你們見面。
但這是大漢,不用遵從這些,你稍后就回府上吧。
另外王后給你準備了禮物,待會你一起帶回去。”
“老大,這事你去安排,這么大個人了,要是連這點事都做不好,看我怎么抽你。”
張氏回門,必須要按照王世子妃的排場進行安排,如今身份不一樣了,該有的必須得有。
朱棣看著朱高煦一家人有說有笑,心中既是高興,又感到了些許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