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張震川和王梅兩人同時愣住了。

張揚這句驕傲的介紹，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夫妻倆心頭層層的疑云。

王梅剛剛還掛著淚痕的臉，此刻寫滿了錯愕。

她松開抱著兒子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門口那個陌生的年輕人，又扭頭看向自已的兒子。

“小揚，你……哪來的大哥？”

這稱呼可不是能亂叫的。

尤其是在他們這種家庭，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大哥”，背后能牽扯的東西太多了。

李建業(yè)站在門口，感受著屋里兩道審視的、帶著明顯不信任的視線，只覺得頭皮一陣發(fā)麻。

他就知道，這張揚的嘴靠不住，這頓飯怕是沒那么容易吃。

他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連忙擺了擺手，試圖解釋。

“叔叔阿姨好，你們別聽張揚瞎喊。”

“我叫李建業(yè)，跟張揚平時玩的比較好，他就非得這么叫，就是個稱呼，不重要。”

李建業(yè)盡量讓自已的語氣聽起來真誠樸實，帶著點東北人特有的爽朗，希望能打消對方的疑慮。

可他這番話，反而讓張揚不樂意了。

張揚急著想證自已和李建業(yè)的關系，一臉崇拜地看著李建業(yè)，掰著手指頭就開始數(shù)落起來。

“爸媽，我跟你們說，我大哥對我可好了，給我肉絲面吃，給我魚……”

“而且，建業(yè)大哥是個很有本事的人，所以我才認他當大哥！”

張揚說得眉飛色舞，完全沒注意到他爹媽的臉色，已經從最初的疑惑，變成了徹骨的冰冷。

“肉絲面？”

“魚？”

這兩個詞，像兩根針，狠狠地扎在了張震川的神經上。

他作為省城大廠的廠長，對眼下的光景再清楚不過。

城里人憑票供應，一個月都見不了幾回葷腥，鄉(xiāng)下更是苦不堪言。

這個叫李建業(yè)的年輕人，從哪兒弄來的肉和魚，還好心好意地給他那個傻兒子吃？

這天底下，哪有免費的午餐！

張震川那張不怒自威的方正臉龐徹底沉了下來，他端起茶杯，又重重地放下，發(fā)出一聲輕響。

他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刮在李建業(yè)的身上。

“你是鄉(xiāng)下人？”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李建業(yè)坦然地點了點頭。

“對，我是小興公社的。”

“呵呵。”

張震川發(fā)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鄉(xiāng)下人。”

“小伙子，現(xiàn)在的年景什么樣，不用我多說吧？鄉(xiāng)下人自已都勒緊了褲腰帶，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飽飯，你倒好，還有閑錢閑票弄來肉和魚給我兒子吃？”

“你倒是說說，你圖什么？”

一旁的王梅也反應了過來，她一把將還想替李建業(yè)說話的張揚拽到自已身旁，警惕地盯著李建業(yè)。

“是啊，小伙子，你平白無故地對我們家小揚這么好，安的什么心？”

“我們家小揚心思單純，腦子不太好使，你可別是有意接近他……”

這話說的，就差指著李建業(yè)的鼻子罵他是騙子了。

李建業(yè)心里那叫一個冤。

他就是看張揚這小子腦子不好使，怪可憐的，怎么就成了心懷不軌的騙子了？

“叔叔阿姨，你們真的誤會了。”

“我真沒圖過什么……”

“沒圖什么？”

張震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慢條斯理地開口。

“小伙子，我這個當?shù)模日l都清楚自已兒子。”

“他從小到大，因為腦子轉得慢，經常被人哄騙著利用。”

他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你現(xiàn)在告訴我，你什么都不圖，就跟他稱兄道弟，還特地跟著他從鄉(xiāng)下到這兒來？”

“你覺得，這種話，我會信嗎？”

李建業(yè)被他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這對精明的父母眼里，任何接近他們傻兒子的人，都默認是騙子。

又或者說，這類似的事情在他們家已經發(fā)生過太多了，所以李建業(yè)往這兒一站，在他們看來就是有所圖謀的有心之人。

李建業(yè)心里暗嘆一聲，果然，張揚這小子的嘴他就不應該信！

事情哪會有那么簡單，動動嘴皮子就想解決？

眼看著屋里的氣氛僵到了極點，一直被王梅拽在身旁的張揚急了。

他雖然不明白自已爸媽為什么突然發(fā)火，但他聽懂了一件事——他爸媽在懷疑他最敬佩的大哥！

“爸！媽！你們胡說什么呢！”

張揚猛地掙開王梅的手，漲紅了臉，沖著他們大喊。

“大哥不是騙子！他不是那樣的人！他真的是個大好人！”

這孩子一激動，眼圈又紅了，聲音里都帶上了哭腔。

“你們根本就不知道！”

“大哥從來沒有圖過我啥，反而是我對不起大哥！”

“我那時候對建業(yè)大哥出言不遜，還上門找事，公然挑撥建業(yè)大哥和未婚妻的關系，可大哥他非但沒為難我，反而還愿意跟我做朋友，你們憑什么這么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