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芳芳的情況已經穩定了,只等著人醒過來就行。
所以云舒也沒多留,說了下田芳芳醒來后的注意事項就走了。
剛走出醫務室她就聽到夏梅的哭聲,跟著不由得感嘆一聲。
其實她能猜到田芳芳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種,記得她上次回滬市辦理云澤下鄉的事時,看到田芳芳跟段建國走在一起。
那時候她就猜到了兩人可能已經發生了不正當的關系。
但她作為一個旁觀者,沒資格,也沒義務去管人家的私事,哪怕是好心,人家也不會領情,反而會覺得她很礙事。
醫務室這邊,夏梅見沒旁人在了,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這臭丫頭咋就、咋就敢干出這種糊涂事啊!這不是把我這張老臉都丟盡了嗎!”
田大軍坐在一旁,面色沉著,對夏梅的嘮叨并未發表任何意見,但從他微微波動的臉頰能看出,他也在隱忍著某種情緒。
作為一名父親,自己的女兒未婚先育,連孩子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怎么能不生氣?只不過沒像夏梅一樣表現出來。
夏梅哭了一會見田大軍不吭聲,便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轉頭看過去,“你咋不說話啊?”
“說啥?”田大軍身子往后靠著,眼神里滿是壓抑之色,“事情都已經出了,你還能把她怎么樣?她都懷了四五個月了,難道你還要帶著她把孩子打下來?那可是條人命!”
夏梅心里攪得慌,“那咋辦?你還想讓芳芳把孩子生下來啊?咱們連孩子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
“人醒了,問問不就知道了?”田大軍淺淺吸了口氣,壓下內心的波濤,平復好情緒,緩緩開口,“等她醒了,你也先別責備她,好好跟她說,先把孩子的父親問出來,再做下一步打算。”
田大軍要是不這么說,夏梅本想著等田芳芳醒來,第一時間就好好教訓她一頓。
可轉念一想,田大軍說得對,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問出孩子的父親是誰。
想到之前田芳芳離家出走那次,她看向田大軍,“會不會就是上次芳芳離家的時候,在外面跟人……”
不然也沒法解釋,那可是田芳芳離開她身邊最久的一次。
那段時間,她記得田芳芳行為舉動都有可疑之處。
如果那時候她要是多上點心,會不會就沒這事了?
田大軍看向昏迷中的田芳芳,沉默了一小會才開口,“是與不是都只是咱們的猜測,等她醒了再說吧!”
田芳芳和田麗麗這姐妹倆,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本以為就剩下田芳芳這么一個女兒,到頭來還給他做出這種見不得人的事。
房間里陷入了一陣沉默。
夏梅平復下來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大軍,知道這件事的不只是咱們倆,云舒和那個趙醫生都看見了,他們……”
“不會。”田大軍篤定地說:“趙硯舟不是那種愛傳閑話的人,云舒更不是。”
夏梅卻不信任他們,“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在背后戳咱們脊梁骨?”
田大軍無奈地嘆了口氣,“就算是背后戳脊梁骨,也只能認了,誰讓自己的女兒不爭氣。”
“我算是上輩子造了孽了,生了這么兩個討債的!”夏梅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左右,田芳芳醒了。
她瞧著視線里的水泥屋頂,泛著黃暈的燈泡有點刺眼,腦袋也一片空白,想不起發生了什么。
直到身邊傳來夏梅的聲音,她才回過神,扭頭看向床邊坐著的女人,“媽,我、我咋在這?”
“你說為啥?你在大劇院昏倒了,被人送到了醫務室。”
夏梅說著,情緒忽然激動起來——本來還想著忍著脾氣好好問田芳芳孩子的父親是誰,結果抬手就對著田芳芳的臉甩了一巴掌,清脆又響亮,“說!你肚子里的野種是誰的?你怎么能干出這么不要臉的事,啊?”
“……”田芳芳被打得懵了神,隨即眼神看向小腹,那里已經沒有了纏著的被單,隆起的弧度瞬間刺痛了她的眼。
完了,全完了,被發現了。
夏梅見田芳芳不吱聲,氣得又要動手,被田大軍一把拉住了,“都說了別動手,你怎么就是不聽?”
夏梅也是氣昏了頭,一時間沒控制住,“你看她這死樣子,我、我實在控制不住啊!”
田芳芳只覺得天塌了,她緩緩轉過臉,眼神里滿是驚恐、無措、茫然,還有深深的害怕。
“爸,媽,我……我……”
田芳芳不知道該怎么說,眼淚先一步落了下來。
夏梅想著自己好不容易養大的閨女就這么被人占了便宜,心里如刀絞一般,胸腔里的怒氣更是橫沖直撞,差點把她憋炸。
好在田大軍要冷靜得多,他先安撫了夏梅的情緒,隨即看向田芳芳,“既然醒了,要是沒不舒服的地方,就下床穿鞋。有什么事,回家再說,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這會醫務室已經下班,又是空閑期,加上不少人都去看電影了,所以幾乎沒人來看病,卻也不是久留之地。
田芳芳知道自己犯了錯被發現,不敢有絲毫怠慢,趕緊起身下床穿好鞋,跟著田大軍和夏梅回了家。
怕被人看到,田大軍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田芳芳,他的衣服寬大,穿在她身上剛好能掩蓋住隆起的小腹。
路上,夏梅努力壓抑著火氣,想著到了家就能問出孩子父親是誰。
可田芳芳卻死活不說,一進家門就給夏梅和田大軍跪了下來,嘴上一個勁地認錯,關于孩子的生父,半個字都不肯提。
夏梅氣得差點昏厥過去,操起墻角的雞毛撣子就要抽田芳芳,好在被田大軍及時拉住了,“你抽死她,事情就能解決了?”
“老天爺啊!我造了什么孽,要懲罰就懲罰我一個人吧!”夏梅松了手,一屁股坐在床邊壓抑著哭起來。
田芳芳耷拉著腦袋,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往地上砸。
其實不是她不想說,而是怕說了之后,爸媽連弄死她的心都有了。
再說段建國一直到現在都沒給她回信,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么辦——夏梅盯她盯得緊,無奈之下她才用被單子纏住小腹,想著這樣就不會被發現。
她萬萬沒想到今天會突然昏倒,不然也不會被夏梅和田大軍知道。
等等,田芳芳忽然反應過來:她在大劇院昏倒,那么她懷孕的事,豈不是被大伙都知道了?
夏梅還在哭,田大軍臉色也陰沉得嚇人,田芳芳猶豫了半天,才敢小聲問出口。
得知知道她懷孕的一共就四個人,這顆懸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可一想到這四個人里有云舒,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她們之間可是有梁子的!
云舒肯定會到處宣揚她懷孕的事,到時候……
田大軍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放心,這件事他們不會往外說。”
“那要是說了呢?”田芳芳看向田大軍,眼神里滿是不信任與質疑。
田大軍面無表情地說:“那也只能認了。”
“……”田芳芳瞬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
田大軍現在沒心思想別的,只想著趕緊處理田芳芳的事,于是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她。
云舒并不知道田家三口是怎么處理這件事的,回到大劇院時,電影已經放到了后半部,大伙也沒有因為田芳芳的意外而掃了看電影的興致。
柏戰拉著她坐回位置,屁股底下還沒熱乎呢,李巧鳳就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到底咋回事啊?好端端的咋突然暈倒了?”
“貧血,沒啥大事。”云舒隨便找了個借口搪塞過去。
李巧鳳聽了,也沒多問,只是小聲嘀咕:“田大軍家條件也不差啊,咋能讓孩子貧血呢?”
云舒沒接話茬,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電影上。
其實電影也沒啥好看的,可耐不住這個年代娛樂活動少,看電影已經算是不錯的消遣了。
電影結束后,安安睡著了,由柏戰抱著,云舒和柏春芳倒也清閑。
關于田芳芳的事,云舒洗漱后上了床,柏戰把她摟進懷里,才輕聲問了一句:“到底是咋回事?我看著可不像是貧血。”
“就是貧血!”云舒語氣篤定,不容半分質疑。
柏戰瞧著她不愿意多說,也就沒再追問,“行,你說貧血就貧血,反正跟咱們也沒啥關系。時間不早了,媳婦,我想……”
話音落下,某人的手就開始不規矩起來,順著她的睡衣衣擺探了進去。
幾天后,就傳來了田芳芳回老家的消息——對外說是到了婚配的年齡,老家那邊給介紹了個合適的對象,回去相親。
只有云舒心里清楚,田芳芳的月份已經不小了,回老家怕是去待產的,所謂“找對象”,不過是為將來出生的孩子找個借口。
不過自從夏梅知道田芳芳懷孕后,就一病不起。
云舒被田大軍請過去看了看,情況不太好,明顯是被田芳芳的事打擊到了,整個人沒了半點活氣。
夏梅這個人本就好面子,又有些要強,女兒未婚先育這種事,她自然是接受不了的。
云舒給開了方子,“最重要的還是心態,心態要是調整不過來,再好的藥也沒用。田叔,你多開導開導嬸子,最好能帶她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許對她的病情有幫助。”
“我知道了,謝謝你云舒。”田大軍親自送云舒出門,瞧著四下沒人,才小聲提了一句:“芳芳的事,叔真得謝謝你。”
這幾天他沒聽到任何關于田芳芳懷孕的閑話,顯然云舒和趙硯舟一個字都沒往外說。
云舒知道田大軍指的是什么,“田叔嚴重了,我不說,是因為職業操守。關于患者的病情,該說的我一定說,不該說的,我一個字也不會泄露。”
不管怎么說,田大軍都領了云舒這份情,“話雖如此,叔還是得謝謝你,幫叔保住了這最后一點臉面。”
云舒也為人母了,或許還無法完全體會田大軍的感受,但也能多少感受到他作為父親的無奈、心酸與難堪。
寬慰了幾句后,她便回去了。
有些事,外人說得再好,對當事人來說也不過是表面的安撫罷了。
大年三十前一天,云國良、閆美麗還有云秀來了。
今年過年,唯一遺憾的是少了云澤,好在有安安在,填補了這份空缺,讓閆美麗沒那么想念云澤。
云舒從云國良口中得知段建國失蹤了,很是意外,“報公安了嗎?”
云國良說:“報了,都找遍了,就是不知道人咋失蹤的。”
閆美麗端著新炒好的瓜子走進來,補充道:“聽說找了好長時間了,我跟你爸知道的時候,人已經失蹤半個月了。”
人失蹤了,對云舒來說倒是件好事,可她隨即就想到了田芳芳。
那丫頭,怕是還在傻傻等著段建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