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
張府。
國子監祭酒張懿因為在萬年縣遭受打擊,甚至暈厥過去,回來之后一直告病在家。
張家在大乾雖然算不得什么豪門望族,與五姓七家根本沒得比。
但有張懿在,張家人走出去還是非常受人尊敬的。
畢竟國子監走出去的學子,絕對能算得上人中龍鳳,而張懿身為國子監祭酒,朝堂上很多官員都算是他的門生。
古人對于師徒關系,看得非常重。
尊師重道是每個讀書人從小都接受的教育。
所以,張懿在朝堂的話語權還是非常大的。
現在張懿告病在家,以往他不少門生都前來探望。
茶室內。
卻彌漫著草藥的味道。
張懿半倚在軟榻上,滿是皺褶的臉上,有著幾分病態。
他對面,坐著幾個儒衫男子,這幾人正是張懿之前的門生,如今已經進入六部,算得上是朝堂的新銳。
“那蘇言也太過分了,恩師如此大的年紀,他就不知道謙讓一下?”一個身材微胖的門生冷聲道。
他名叫高祥偉,如今才三十來歲,已經是刑部司郎中,官居從五品,可以說是前途無量。
高家在大乾雖然不算名門望族,可因為祖上功勞,高祥偉也獲得了國子監讀書的機會。
此人文采出眾,又深受張懿器重,屬于讀書人中聲名俱佳之人。
所以在三十來歲便已經官居司郎中。
“那蘇言簡直欺人太甚,竟然這般辱我圣賢之學,害恩師至此!”另一個稍微年輕的儒生也冷哼道。
眾人神色皆是憤慨。
原本讀書人對蘇言就沒啥好印象。
現在,蘇言把張懿氣成這樣,身為張懿門生自然對那小子口誅筆伐。
而張懿聽著眾人的謾罵,混濁的老眼中閃過一抹疲憊和無力。
其實他這次并不是被蘇言給氣的。
而是被那四句話給震驚了。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四句話如同驚雷一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那宏大光明的話語,差點擊碎他多年來固守的觀念。
甚至他這段時間,沒有任何憤怒,有的只是不甘與無奈。
至理名言!
這可是至理名言啊!
這四句話若是出自他之口的話,他張懿雖說無法與圣人比肩,可也能名垂青史,流芳萬古。
然而,讓他驚為天人的話,卻出自一個紈绔之口。
這個紈绔還是天下讀書人都口誅筆伐之人。
“那蘇言行事乖張,無所顧忌,哪里會將禮法放在眼里,老夫所慮并非自己身體,而是如今陛下如此偏袒蘇言,聽不進我等的話,就連魏隱都做出此等荒唐之事,我大乾文壇恐怕會遭受巨大的影響啊!”
張懿語氣中滿是憂慮。
“恩師覺得,那蘇言還能夠撼動大乾文壇?”高祥偉錯愕道。
他沒想到,那蘇言在張懿眼中,竟然有這等能耐。
“別人或許不行,但他就不一定了。”張懿沉聲道。
那蘇言開設萬年學堂,并且重視什么格物致知的雜學教育。
若其他人,他也只會一笑了之,畢竟圣賢經典是千百年來,歷朝歷代君王和讀書人都認可的,地位自然毋庸置疑。
可蘇言不一樣,陛下對蘇言實在過于放縱,而且此子雖行事乖張,可手段卻十分了得。
那淘寶商行將各大士族弄得苦不堪言。
若真讓他將萬年學堂辦起來。
并且發揚光大。
對于天下讀書人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恩師是否太看得起他了?”
“那蘇言不過是仗著自己深受圣恩,有陛下支持,才搞出一些成績罷了,他那些什么物理化學,不過是上不得臺面的奇技淫巧罷了。”
眾人紛紛說道。
在他們看來,就算蘇言現在開設了學堂,成為了什么校長。
也沒資格得到國子監祭酒這么高的評價。
畢竟萬年學堂教授的那些東西,在他們看來都是些奇技淫巧,根本上不得臺面。
而他們讀的乃圣賢經典,是正統的教化萬民以文治國之道。
可張懿卻說,蘇言有可能撼動大乾文壇。
實在有些過于高看那萬年學堂了。
“據學生所知,那萬年學堂也就三十幾人,最厲害的就魏隱而已,可魏隱說他不參加科舉,就算他學識再高,又如何與國子監學子相提并論?”高祥偉倒是沒有反駁,而是對張懿拱手問道。
張懿卻擺了擺手,并沒有解釋什么:“你們啊,目光太淺,看得實在太近。”
雖然他很不想承認。
可是以他的眼光,回顧蘇言所做的這些事情,越看越是心驚。
甚至,他在蘇言手中看到了步步為營,每一步都在為后續考慮,都在為后續做鋪墊,以至于到現在為止,滿朝官員和天下讀書人,都有種被他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如果只是巧合那還好,可無論張懿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這不得不讓他放下成見,正視這個才十幾歲的少年。
想到這里,張懿已經沒有和門生聊下去的心情,他擺了擺手道:“罷了,你們都是老夫的得意門生,如今能念及師生之情來看老夫,老夫心里甚是欣慰,身兼要職,當以國事為重,莫要因私廢公。”
眾人雖然還想多留會兒。
但是張懿已經這么說了,他們也不再多打擾。
紛紛起身告辭。
離開了張懿府邸。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
“高師兄,咱們就任憑恩師受此欺負,無動于衷?”年輕的儒生不甘道。
“當然不會。”高祥偉冷笑著搖了搖頭。
“那該如何是好?”旁邊的人連忙問道。
高祥偉對眾人招了招手。
眾人連忙湊上來。
高祥偉這才小聲道:“那蘇言身受圣眷,咱們動不了,可不代表萬年學堂的學子們動不了,那些學子里面除了魏隱以外,其他人都是普通百姓,只要咱們稍微用些手段,讓他們不敢再去讀書,他學堂沒人上學,還能辦得下去?”
以他們的身份,不著痕跡地做點事情,或者威逼利誘一下,那些百姓難道還敢與他們作對?
就算那蘇言萬年學堂真有張懿說的那么厲害,他學堂里面沒有學生,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