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轉過頭,看向李茂,眼神也銳利了些:“如今的軍備,守成或許勉強,但若想主動出擊,將倭寇徹底拒于遠海,還遠遠不夠?!?/p>
“將士們……本不該贏的如此艱難,付出如此大的犧牲,我希望他們日后能憑借更犀利的火器、更堅固的戰船、更精良的甲胄,以更小的代價,贏得更輕松的勝利,而不是只能靠著血肉之軀去填,用命去拼?!?/p>
此刻,海風拂過,海面此刻看起來依舊平靜,蔚藍且深邃。
但在王明遠眼中,這片寧靜之下,卻潛藏著無盡的暗流與殺機。他知道,根據前世那些模糊的歷史記憶,倭寇之患絕不會輕易平息,未來的風浪,只怕會比以往更加猛烈。
屆時,臺島這艘剛剛修補好的船,能否經受住沖擊?
李茂看著王明遠凝重的側臉,感受到他肩頭的壓力,忍不住出聲鼓勵道:“明遠兄,你也不必過于憂心。臺島有你這樣的能吏,有廖將軍這等勇將,有上下用命的將士,更有漸漸歸心的百姓,假以時日,定能成為我東南海疆的鐵壁銅墻!”
王明遠收回目光,看向李茂,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眼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值得托付性命的老友,或許是他眼下唯一能放心交托此事的人。
“李茂兄,”王明遠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鄭重的懇切,“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不知你能否相助?”
李茂見王明遠神色異常嚴肅,心知此事定然非同小可,立刻正色道:“明遠兄,你我之間何須客氣?但說無妨!只要我李茂能做到,絕無推辭之理!”
王明遠深吸一口氣,道:“我來到臺島后,親眼所見我軍與倭寇交戰之優劣,心中便一直存了些想法。加之早年翻閱雜書,以及在京城時與……一些軍中同僚交談所得,對如今軍中之火器、戰具,頗有些……改進的想法。”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例如,現有的火銃,裝填繁瑣,射速慢,雨天易受潮;水師戰船之炮,笨重且射程有限;乃至將士之甲胄、近戰之兵刃,皆有可改良之處。我……我將這些想法,結合臺島防務之需,繪制了一些草圖,也寫下了一些初步的構想。”
李茂聽得心中暗驚,改進軍國利器?這可是天大的事情!
王明遠繼續道:“然而,在京城時我入朝時日尚短,人微言輕,且工部、軍器監等衙門關系錯綜復雜,有些想法過于……超前,貿然提出,非但難以成事,恐反惹禍端,故一直深藏于心。
如今外放臺島,親眼見得將士用命之艱,此念愈加強烈。這些圖紙構想,或許粗陋,或許不切實際,但或許……也是一線希望?!?/p>
此事也是因為他此前很多戰備都無法接觸到,外放臺島后,親眼見證,才能結合前世那些模糊的記憶提出些許構想,而這些構想甚至有的只是提出了個大概的方向。
他看向李茂,眼神坦誠又帶著一絲無奈:“但我如今身在海外,與京城聯系不便。福建官場經過此前動蕩,雖表面平息,內里卻不知還藏著多少魑魅魍魎。此等關乎軍國大事的圖樣,我實在不敢假手于此地任何官員或商隊,恐怕未出福建,便已落入他人之手?!?/p>
“所以,”王明遠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想懇請李茂兄,在你返回內陸后,能否繞道京城,幫我將此物,親手交給狗娃。他如今在京城經營鋪子,我會修書一封讓他帶你去見一人。”
“何人?”李茂問道。
“是我一位同僚,姓常,名善德,如今在工部下屬清吏司任職。他為人沉穩細致,尤擅匠作營造之事,是我絕對信得過之人?!?/p>
王明遠解釋道,“你只需將東西交予他,并附上我給他的親筆信即可。信中我會說明,此乃我私下的一些妄念,請他代為參詳,看看是否有可行之處。若能做出些小巧模型驗證原理,便是大善,至于后續上報他自然清楚如何處置。此事成與不成,我皆無怨言,只求盡一份心力,莫讓這些想法埋沒于此……”
王明遠也并非沒有想過就在臺島本地嘗試。但仔細考慮之后便知這幾乎是天方夜譚,先不說臺島如今百廢待興,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光是合格的鐵礦來源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島上雖有林木,卻無像樣的鐵礦,所有鐵料幾乎都依賴內陸輸入,被各級衙門和官商卡著脖子。想要研發、試制精密的火器、火炮,需要的是一整套成熟的工業體系和支持,這遠非目前孤懸海外、基礎薄弱的臺島所能承擔。
這種事情,終究需要交給專業的人,在具備相應條件的核心之地去默默推進,絕不是他光憑一些超前的概念和幾張草圖就能在海外憑空變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