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主意好!咱們就辦一個熱熱鬧鬧的除夕晚會!給……給王大人,也給咱們臺島所有的鄉親,好好過個年!”
趙氏挽起袖子,那股子當家主母的潑辣利落勁又回來了:“吃食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去讓廈門衛下次來的船,得多帶點東西!還有肉,魚,菜……咱們湊份子,一定要把這頓年夜飯弄得像模像樣!”
豬妞也笑著說道:“我讓學堂的孩子們也準備點節目,背首詩,唱個歌啥的,到時候上臺表演給大伙兒看!”
廚房里頓時充滿了歡樂的議論聲和笑聲。
同時,消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地在臺島各處傳開。
從漢人的村落,到熟番的寨子,再到生番各部新設的聚居點,人們都在興奮地議論著即將到來的除夕晚會。
李大山和黑木頭人他們的提議,得到了幾乎所有人的響應。
是啊,是該好好過個年了。為逝去的親人,為來之不易的安寧,也為那個帶領他們走出陰霾的年輕官員。
一種無聲的默契在臺島彌漫開來。
大家不約而同地決定,先瞞著王明遠。
要給他一個驚喜。
……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戶部衙門的一間值房里,燈火通明。
六皇子坐在堆積如山的賬冊后面,原本圓潤富態的臉上掛著一層明顯的倦色,眼底下有兩抹淡淡的青黑。他手里捏著一支狼毫筆,卻半天沒落下,只是盯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數字,眼神有些發直。
值房角落的炭盆燒得正旺,發出噼啪的輕響,可屋里的氣氛卻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
“殿下,這是揚州府剛送來的鹽稅復核清冊,您過目。”一名戶部主事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又一本厚厚的冊子放在已經搖搖欲墜的“賬冊山”上。
六皇子眼皮都沒抬,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放那兒吧。”
主事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門剛關上,六皇子就“嗷”一聲,把筆一扔,整個人癱進寬大的黃花梨椅子里,仰頭望著房梁上精美的彩繪,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怨念的嘆息。
“累死本王了……”
他喃喃自語,語氣里滿是生無可戀:“早知如此,就不多嘴了……什么漕運革新,什么稅賦賬目……這下好了,自已挖坑自已跳,看得我眼都花了。”
他想起以前在物料清吏司的日子,雖然也忙,但好歹清閑自在,有空還能琢磨點新奇玩意兒,去市井淘換點喜歡的古董。哪像現在,從早到晚被釘在這戶部衙門里,面對的不是賬本就是奏疏,耳邊不是匯報就是爭論。
“我的肘花……我的蹄膀……”六皇子哀怨地摸了摸肚子,“福滿樓今天新出的醬燜肘子,聽說用的是西山散養的黑豬,小火慢燉了六個時辰,入口即化……本王卻只能在這里啃這干巴巴的官廚點心……”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碟早已冷透、看上去就沒什么食欲的棗泥糕和綠豆糕,嫌棄地撇了撇嘴。
果然,權力這玩意兒,看著風光,實則是最累人的差事。尤其是他現在這個位置,看似得了父皇看重,協理戶部,實則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李閣老的舊部盯著他,二皇子和太子那邊的人也在觀察他,還有那些中立的、觀望的官員……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比在工部管物料的時候,難了十倍不止。
抱怨歸抱怨,六皇子癱了一會兒,還是認命地坐直了身子,重新拿起筆。
父皇把這事交給他,是信任,也是考驗。他不能搞砸了。
不過……他眼神閃了閃,嘴角勾起一絲與方才那副憊懶模樣截然不同的笑意。
他拉開書案下的一個暗格,從里面取出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六皇子快速拆開信,掃了一眼內容,臉上的倦意消散了些,變得更輕松且帶上了幾分玩味。
看完信后,他從抽屜里又拿出一張信紙,提筆蘸墨,快速寫了幾行字。然后吹干墨跡,仔細封好,喚來門外值守的心腹太監。
“把這封信,用老法子,送到該送的地方去。”六皇子將信遞過去,聲音平靜。
“是,殿下。”太監雙手接過,躬身退出。
值房里重歸寂靜,他一邊翻閱,一邊用只有自已能聽到的聲音,喃喃低語,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期待:
“皇兄啊皇兄,你答應我的事,可別忘了。”
“東南的荔枝膏、龍眼干、還有那用海魚曬成的‘鲞’,你說比京城的海味鮮甜十倍……我這肚子里的饞蟲,可惦記好幾年了。”
“還有……”
“這次押運新式火器南下臺島,那個王明遠……皇兄記得‘交往’一下,可別放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