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快黑了,趙克武一面派人急報大王,請求調運物資,以供騎兵補充,另一面,則尋了一個村寨,準備臨時過夜。
同時,為了防止胡真趁夜跑路,趙克武又在汴軍四周,多設探騎,當然,胡真要是趁夜跑,那也無所謂,他只要知道胡真逃跑的方向就行。
這前天晚上胡真趁夜逃離滑州,今天一整個白天不是在趕路,就是在幽州騎兵的騷擾下,這晚上要還能跑,那就是鐵人也撐不住。
這一夜,胡真注定是難眠的,這種情況下,便是他這個老于軍伍的老將,也感覺十分的棘手。
時間就這么一分一秒的過去,即便胡真心中焦灼如焚,也是無濟于事。
當清晨的黎明顯現,胡真知道,今天又是難熬的一天。
果不其然,胡真所部剛剛吃過早飯,那群幽州騎兵又出現了,而這一夜,胡真睡的不踏實,汴軍士卒,也沒幾個人真能睡的踏實。
只是由于身體太過疲倦,不知不覺就沉睡過去,如果,在這一夜,趙克武夜攻汴軍,想來也能取得大勝。
不過,趙克武對如今的局勢,那是勝券在握,趁夜突襲,還是風險大了些,一不小心,戰馬就會折損極大。
白日里,太陽當空,今日,天氣極好,只是這點太陽光,似乎不足以驅散胡真心里頭的冷意。
踏漠軍騎著戰馬,往來奔襲,雖不硬拼,卻如影隨形,讓汴軍片刻不得安寧,汴軍士兵背著沉重的甲胄和兵器,艱難跋涉,可謂是疲憊不堪。
胡真數次想要反擊,可看著那些機動性極強的騎兵,終究還是按捺住了,沒有車陣掩護,步軍一旦脫離陣列追擊,只會被騎兵分割包圍,逐個殲滅。
“繼續走!保持陣列,弓手注意警戒!”胡真咬牙下令,聲音都因心中焦慮而變得沙啞。
又是一整個白天過去,今日,胡真使出了渾身解數,也不過趕了五里地,雖比昨日強一些,可胡真知道,這已經是自已的極限了。
到了夜間,這一次,趙克武決定給胡真增加難度,入夜后,時不時有騎兵沖近了些,放個幾箭,或是讓戰馬嘶鳴幾聲,攪得汴軍難以安睡。
夜襲的危險,讓胡真不敢有絲毫懈怠,只能下令士兵輪流值守,整個軍營,都彌漫著疲憊和壓抑。
胡真已經快要撐不住了,不僅是胡真,其手下的汴軍,更是到了崩潰的邊緣。
在這一夜,已經出現了逃兵,當黎明再次升起時,胡真清點軍中,僅僅一夜,就少了五十八人。
一支軍隊,如果在宿營時出現逃兵,那就說明這支軍隊從巡邏,到值守之眾,都出現了極大的問題。
“出發!堅持??!回到汴州,某請諸位暢飲!”
胡真強振精神,大聲高呼,試圖鼓舞軍心。
而這一次,讓胡真有些驚喜,這么久了,幽州騎兵還沒出現,這是否說明,幽州騎兵攜帶的干糧和水,已經快要耗盡了。
但是,讓胡真從興奮到失望,僅僅是半個時辰的時間,幽州騎兵再次出現了。
半個時辰的安寧,如同夢幻泡影,迅速破滅。
這一次,踏漠軍疾馳戰馬,奔馳至汴軍行進的前方,沒有什么其他的舉動,只是扔下了幾十顆人頭,然后,轉身疾馳而走。
那幾十顆人頭,便靜靜的等待汴軍的到來,起初,沒人看清那是什么,只是接近后,才發現是人頭,而且,經過辨認,竟然都是昨夜逃兵的首級。
“清點一下,有多少顆首級!”
胡真沉聲下令,只是那語氣中,帶著一絲顫抖和不安。
不多時,親兵匆匆而回,告訴胡真,攏共有三十五顆首級,想來昨夜的逃兵還是有些人,趁夜躲過了幽州軍的追殺。
而胡真還沒說些什么,汴軍中鼓噪聲大起,這兩日的逃亡,再加上幽州騎兵如影隨形,這讓汴軍士兵的精神壓力極大。
這種打又打不到,跑又跑不了的局面,對軍心士氣,是極大的打擊,到現在,已經是兵無戰心,從軍將到軍卒,沒有任何一個人,認為自已能活著逃離幽州騎兵的追殺。
而昨夜有逃兵,很多人都知道,甚至大伙還認為這些先跑的人,是聰明的人,甚至很多人都已經打定主意,再挨過這一天,等天一黑,也跟著跑路。
逃亡,已經是他們心中唯一的希望,是在絕望中,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們天真的以為,只要逃出軍營,就能擺脫這無休止的追殺。
可現在,趙克武用人頭告訴他們,逃,也未必是一條生路!
逃是死,不逃,被這些如附骨之疽的幽州騎兵耗下去,也遲早是死。
進退皆是死路!
眼見汴軍開始混亂了,趙克武哈哈一笑,隨后一揮手,便有一隊輕騎疾馳而去,并高聲呼喊道:“降者免死!降者免死!”
這聲勸降,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都別打了!打不過的……”
“反了!我們反了!”
“降了吧!降了或許還有條活路!”
汴軍徹底失控,到這個時候,便是兵圣轉世,也無法在挽回軍心大潰的局面。
胡真看著這一切,心中一片冰涼,他環顧四周,曠野之上,到處都是幽州的旌旗和戰馬,已是插翅難飛。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從滑州就被陳從進玩弄于股掌之間,再到逃命途中,又被幽州騎兵如此糾纏,他敗的,實在是太過難看。
至于投降?他的家小都在汴州,他若降,全家老小必無活路。
更何況,他胡真追隨朱全忠十幾年,他不想,也不愿做那臨陣倒戈,背主求榮的無恥之徒!
胡真慘然一笑,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長刀,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嘶啞的怒吼道:“受主公厚恩十載,又豈能負之!爾等……好自為之!”
話音剛落,他猛的將長刀反轉,對準自已的咽喉,奮力一劃!
“噗——”鮮血噴涌而出,胡真轟然倒地,他的眼神,慢慢的失去了光彩。
主將自刎,徹底瓦解了汴軍最后的抵抗意志,群龍無首的士兵們紛紛跪倒在地,扔下了兵刃。
景福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在這一天,朱溫大將胡真自刎,全軍皆降,至此,從濮州,再到滑州,汴軍主帥,一死一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