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皺眉：“為什么醫院會多出這么多衰敗癥的病人？”
“這種基因病只有五萬分之一不到的發病率，按理說一個地方不該出現這么多才對。”
陳楚風說道：“他們都是來江城救命的，因為江城有他們的救命稻草。”
林北挑眉：“我記得這種病只能通過一種藥物來進行緩解，并沒有其他特殊的解決方案，就連第一醫院也沒有專治這種病癥的醫生。”
陳楚風說道：“林北，你的醫學知識的確很豐富，但你知不知道，衰敗癥的藥物要多少錢一瓶？”
林北搖頭：“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這種藥物是國外一個公司研發，價格好像不低。”
陳楚風說道：“這種藥，五萬塊一瓶，而且一瓶只能吃一個月，若是病癥嚴重，甚至只夠吃一周。”
林北詫異道：“這么貴？什么家庭能吃得起這個啊。”
陳楚風繼續道：“我剛才跟你說的救命稻草，就是這種藥。”
“江城有一個大學生，靠著對成品藥的分析，自己研制出了替代藥，成本十分低廉，他只賣五百塊一瓶！”
林北挑眉：“上下價格差整整一百倍，如果效果相差不大，我肯定會選這個自制藥。”
陳楚風說道：“病人們也是這么想的，住在這里的大多條件不好，而且過半都已經是衰敗癥中晚期，一旦停藥基本活不過一個月。”
“自制藥的出現，就變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
林北問道：“那他們為什么會統一出現在這里？其中又有什么關聯？”
陳楚風輕嘆一口氣：“因為……我把他們的救命稻草給斷了。”
“你把那個大學生給抓了？”林北問道。
陳楚風點頭：“他已經賣了一年多的自制藥，在圈子里已經有些名氣，賺了不少錢。”
“本來種事情我們不會多管，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是不知什么原因，自制藥被原創藥的公司發現了，他們通過人脈順藤摸瓜找到了自制藥的大學生，搜集到了足夠多的證據。”
“按照律法，私自制藥是重罪，仿冒他人藥物配方也是侵權。”
“你說人家受害者，帶著完整的證據登門報案，我身為執法者是管還是不管？”
這下林北徹底明白了。
大學生自制藥，低價賣給病人，對病人來說就是大好事，這簡直就是救命藥。
按照人情方面來說，執法者的確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很顯然，原創藥公司是有備而來，拿足了證據來報案。
如果陳楚風不管，那就是瀆職，不僅僅要摘烏紗帽，甚至還要反過來坐牢。
他這次也是被人給當槍使了。
陳楚風有些憔悴道：“人是我半個月前抓的，他制作的藥數量不多，一般只夠這些病人吃。”
“為了防止風險，他也基本只做老客戶生意，一次給藥也只是剛剛好。”
“因此，他被抓之后，這些人也就斷了藥。”
“時間一長，身體就撐不住了。”
林北知道，陳楚風不是一個絕情的人。
他一只都想要保護弱勢群體，保護老百姓。
而眼前這些病人，本該是他的保護對象。
可他的行為，卻親手斷送了這些衰敗癥病人的性命。
燈光之下，陳楚風的頭發多了很多銀絲，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
林北問道：“老陳，你想讓我幫忙處理這些病人？”
陳楚風點頭。
林北盯著他道：“老陳，這些人只是衰敗癥病人其中的一小撮而已，真正的衰敗癥病人至少有十萬起步。”
“你自己應該也清楚，這十萬人里至少有一大半都在靠著自制藥續命。”
“這么多人，你照應得過來嗎？”
陳楚風說道：“林北，你不是神醫嗎？你應該可以治好衰敗癥吧？”
林北說道：“我的確可以治好，但我卻治不好他們的基因缺陷。”
“他們現在是好了，可將來他們的孩子，他們的孫子，都還有很大概率會遺傳到衰敗癥。”
“你覺得我和云龍山莊，真得可以庇護他們世世代代嗎？”
陳楚風頓時沉默下去。
良久后，他咬牙道：“林北，這么做的確有些自私。”
“我發誓要保護老百姓，也發誓要捍衛律法的權威。”
“我見過很多律法與人情沖突的案例，可我怎么也想不到，這件事今天會發生在我頭上，而且受牽連的人，竟然還這么多！”
林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陳，有些時候，人不得不做出一些兩難的抉擇。”
陳楚風看著自己的雙手道：“我不知道自己這次做得對不對，我只知道我這一次，要沾染上很多人的鮮血，是我害他們斷送了性命。”
這時，一道嬌聲傳來：“陳局，這件事不能怪你，要怪就怪那個原創藥的公司，一瓶藥賣那么貴，什么人都吃不起，這些資本家就是該死！”
說話的是熊雪雪，這里人手不夠，她從急診科前來幫忙了。
林北打了聲招呼，隨即道：“雪雪，這次你真錯怪原創藥的公司了。”
“每一種罕見病的治療和藥物，都需要海量的研究，這其中投入的資金更是天文數字。”
“若是制成的藥物不能賺錢，不能帶來收益，那這世上將無人再去投資研發藥物。”
“這么一來，以后出現什么病癥，病人們連被治愈的希望都沒有。”
熊雪雪不服道：“那他們一瓶藥賣那么貴，不也是斷絕了窮人們的生路嗎？難道這世界上，只有有錢人才配活下去嗎？”
林北搖頭：“這就是另一個層面的事情了。”
“世界很復雜，個體之間的差異就會導致資源的分配不均，這是不可改變的規律。”
聞言，陳楚風抬起頭，紅著眼睛道：“難道窮人就活該要自生自滅，弱者就只配被壓榨死去嗎？”
“林北，你現在已經是不同層次的人了，你能不能解決這個問題？”
這已經是一個很尖銳的問題，甚至一道靈魂拷問。
林北從一個背負罪名的犯人，一路爬到如今凡間的頂端。
陳楚風的問題，無疑就是在拷問他的初心。
而這個問題，林北思索過無數次，也想過很多遍解決的辦法。
最終，他輕嘆一口氣：“很遺憾老陳，我沒辦法消除世間隱藏的階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