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開跑!快!”領頭的信使嘶聲大喊。
在這危急關頭,此人心思急轉,瞬間就在這有限的條件里,想出最為合適的法子。
他知道這個成功性不大,但是萬一呢,萬一追兵并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南下也許只是前鋒呢。
那可是六千人,是陳州一州之地,硬擠給擠出來的兵員,這要沒了,那都不知道趙昶會心疼成什么樣。
話音剛落,十余騎立刻分成數隊,有的朝著東邊的岔路疾馳,有的拐向西南方向,還有幾騎依舊沿著官道狂奔,試圖混淆視聽。
楊匡勒住馬韁,看著四散奔逃的信使,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雕蟲小技?!睏羁锢湫σ宦?,用馬鞭指著前方,轉頭對著向導問道:“從長社到臨潁的主干道,是不是只有這一條?”
“回軍使,確實如此?!?/p>
“那其余幾條呢?”
“回軍使,往西南方是通往襄城,往西北方向是去陽渠,往東北是去鄢陵的?!?/p>
楊匡哈哈一笑,這么粗淺的小伎倆,如何能瞞的住自已,要是鄉(xiāng)勇提前一天就收到信,那自已確實是抓不住,但是現在,跑,肯定是跑不了了。
楊匡馬鞭一揮,指向長社與臨潁之間的直線方向,一聲令下,疾馳而去。
馬蹄揚起漫天塵土,羈從軍殺氣騰騰的樣子,望之令人生懼。
約莫兩個多時辰后,前方的曠野中,漸漸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
而隨著馬蹄踏地的聲音,此時這支鄉(xiāng)勇,已經是混亂不堪。
這隊信使還是盡責的,提前就將軍令送到鄉(xiāng)勇軍中,唯一的問題,就是時間上,太趕了些,提早片刻,效果并不明顯。
若是正規(guī)軍,那提早半個時辰,那還是有點用處的,可這是鄉(xiāng)勇,沒提前一天的功夫,大伙怎么跑的脫。
楊匡瞇眼望去,只見那些人皆無著甲,不過手中并非沒有兵刃,長槍,短刃,盾牌,弓弩那還是有的。
顯然,趙昶將忠武軍鎮(zhèn)僅有的軍甲作坊,放置在許州,這支鄉(xiāng)勇要配上皮甲等物資,還需行進至許州。
這時,對面那支鄉(xiāng)勇,他們已經察覺到了危險,正慌慌張張的聚集一團,隊伍中哭喊聲,叫罵聲更是此起彼伏。
狗屁的就近躲避,這么短的時間,能讓大伙多跑兩里地嗎!
楊匡勒住戰(zhàn)馬,身后的騎兵緩緩停下,騎兵正在休整,調整氣息,做好沖陣前的最后準備。
“獵物,已經入網了!”楊匡指著那股鄉(xiāng)勇,沉聲道:“看看能否讓這些農夫,一個都逃不出去!”
片刻之后,他猛地將馬鞭凌空一抽,厲聲喝道:“沖!”
剎那間,鐵騎如驚雷破云,踏地之聲震得大地都有些發(fā)抖。
輕騎兵作戰(zhàn),一般情況下,是不會直沖步陣,敢用輕騎兵沖擊步陣的,那大部分都死的挺慘的。
但是,情況不一樣,用兵的方式也不一樣,以大規(guī)模騎兵,沖擊這些民夫鄉(xiāng)勇,那只能說是用筷子捅豆腐,一穿就透。
只見騎兵身子隨著戰(zhàn)馬的起伏,而上下浮動,在接近之前,箭矢呼嘯而至。
無甲,再加上訓練配合太差,盾牌稀稀疏疏,大部分只知擋在身前,而不知往上傾斜,箭矢拋射而至,頓時慘叫聲一片。
就在這混亂之際,鐵蹄裹挾著疾風,朝著鄉(xiāng)勇的陣形猛沖而去,已經混亂的陣腳,在騎兵的洪流面前如紙糊一般。
只聽一陣金鐵交鳴與慘叫哭嚎混雜之聲,鐵騎便如摧枯拉朽般透陣而過,長槍所至,血肉橫飛,馬蹄踏處,筋骨碎裂。
鄉(xiāng)勇的陣形瞬間崩解,僥幸未死的鄉(xiāng)勇丟盔棄甲,哭爹喊娘的四散奔逃,卻被迂回包抄的騎兵截住去路。
眼看逃生無望,又聞敵騎高聲喊話:“降者免死,頑抗者,盡誅!”
大部分人見狀,是直接丟棄手中的兵刃,數十人、數百人,上千人烏泱泱的跪倒在地,俯首稱降。
其實,這年頭的鄉(xiāng)勇丁壯,都進行過簡單的軍事訓練,因為時代太過混亂,民間好武之風,被亂世硬是給吹起來。
但這種勇武,是基于個人武藝上,而非大規(guī)模的軍陣,比如說十個鄉(xiāng)勇,對抗十個羈從騎兵,那最后的結果肯定是騎兵贏,但是騎兵必然也會付出傷亡,或兩個,或三四個。
可這規(guī)模一大,在沒有長久的訓練,配合下,一加一反而小于一,因為人心惶惶,驚懼不已,再加上騎兵的威勢太過驚人,就是十成的武藝,能發(fā)揮出兩成,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楊匡勒馬立于戰(zhàn)場之中,看著腳下成片歸降的鄉(xiāng)勇,嘴角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雖然贏了,可這心中,總有些不滿足之感,這就像是為了辦桌好菜,提前準備了好幾天,結果就吃了一會就吃完的感覺。
楊匡將降卒重新整編起來,并將這支鄉(xiāng)勇隨軍而來的糧草,輜重,悉數收集起來,讓鄉(xiāng)勇繼續(xù)押送,只是目的地改變了。
而至于傷兵,楊匡也沒殺,只是壓根沒管,讓他們自生自滅,若是趙昶過來救也行,不救也無所謂。
其實,現在楊匡可以直接帶著騎兵和降卒直接趕往扶溝大營,但是楊匡特意令騎兵押陣,非要從許州長社邊上過一下。
隨著騎兵加鄉(xiāng)勇沿著許州城墻緩緩而過,歸降的鄉(xiāng)勇被驅策著走在前頭。
城樓上的趙昶聞訊而來,扶著垛口探身望去,見城下騎兵殺氣騰騰,押的鄉(xiāng)勇綿延望不到頭,臉色頓時變極為難看。
他原寄希望于這支鄉(xiāng)勇能逃得此難,不曾想,就這么短的時間內,便已全軍覆沒。
但趙昶畢竟是曾經跟著趙犨硬扛過黃巢大軍圍城的人物,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咬著牙,強撐著,不讓周圍的部下,看出自已的失態(tài)。
這時,趙昶瞥見眾人面露驚懼之色,隨即大聲道:“東平郡王南征北戰(zhàn)多年,比之如今更危險的局面都曾經歷過,如今,汴州依然固守,山南東道趙帥亦發(fā)兵十萬馳援,淮南楊帥之援兵,不日亦可抵達,況且,還有關中隴西郡王之眾,賊胡猖狂,只是一時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