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巖,連同諸多叛變的將校,被李仲友以軍議的借口,悉數(shù)斬殺,無一活口。
當這個消息被送到許州城內(nèi),趙昶聞訊,心中百味雜陳。
其實,趙昶早就知道,趙巖并非成事之輩,但趙巖畢竟是長兄的孩子,所以,在他心里,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
等到趙巖兵敗后,如果大王不能原諒,那他就尋一個和其形狀相似者,殺之,毀其容,再將趙巖送往他處,日后只要不瞎折騰,保全性命,并非難事。
趙昶心中也知道,叛亂無論是在哪個藩帥手下,都是極為忌諱的事,即便趙家舉忠武鎮(zhèn)歸附,趙鶯又深得陳從進寵愛,可這些都不足以保證趙巖的活路。
所以,隱姓埋名,藏于一方,才是保住趙巖性命的唯一法子。
只可惜,這一切都已成空,趙巖竟然被他自已一手提拔,推舉上來的李仲友所殺,這確實是出乎趙昶的意料之外。
昔日趙犨臨終所言,希望趙家和和睦睦,同心戮力的遺愿,終究是一場空夢。
但即便叛亂平息,趙昶對李仲友依然是頗為厭惡,拒絕接見李仲友,也不讓李仲友入城,許州城上,依然是一副戒備森嚴的模樣。
李仲友在和李籍,沈良商量過后,決定率軍回返陳州,李籍覺得,雖然沒能將趙家徹底鏟除了不過,趙巖之亂,倒是件好事。
可趁此良機,將整個陳州之地,控制在大王手中,忠武鎮(zhèn)的實力,再次被大大削弱,更無反叛的能力。
當然,如果站在更高緯度上來看,忠武,魏博相繼內(nèi)亂,終究也是個壞事,這只會讓更多人看到,陳從進內(nèi)部也并非鐵板一塊。
而李籍特意給陳從進上了一道奏疏,其中除了提及自已在這次忠武之亂中,所發(fā)揮的作用外,還給陳從進提了一個建議。
李籍言:“方今天下,李克用據(jù)長安,朝廷詔命,盡出其口,四方征伐,皆由其心,若我等隱忍退讓,無異于示敵以弱,故屬下斗膽進言,大王當即刻籌謀,多方反制,力爭在大軍進攻關(guān)中之際,取得先機。”
李籍在信中,又羅列了三條反制之策,軍隊沒動,其他的手段也可以先用。
李籍建議,其一,李克用雖控中樞,然其根基在川蜀,關(guān)中民生凋敝,糧草輜重多仰仗川蜀, 所以,若能攪亂川蜀,則無異于釜底抽薪。
其二,李克用雖控制朝廷,可朝中上下與其并不和睦,李克用為了收攏軍心,在關(guān)中大肆分割田畝于沙陀部民,以至國朝京都,竟成蕃胡之地,所以,大王要盡快在關(guān)中,掀起風浪,令李克用無心關(guān)東之事。
其三,李克用與大王相比,無疑是勢弱的一方,只是此人控制關(guān)中,又依仗潼關(guān)之險,所以,當策反其軍中不滿將校,或遣緝事都,暗聯(lián)關(guān)中大族,流民,等待大軍攻打潼關(guān)之際,其內(nèi)外呼應(yīng),必能取得奇效。
至于說,怎么攪亂川蜀,又怎么攪亂關(guān)中,李籍則沒明說,他倒是在信后,說這么長時間未見大王,心中甚是想念,什么沐浴王者之側(cè),乃籍千古之造化。
對李籍而言,在外面搞出再大的功勛,還不如待在大王身側(cè),在外面,說功勛有多高,多大,哪有簡在帝心來的好。
現(xiàn)在李克用折騰出這么多事,李籍覺得,這個時候,就別再招惹山南東道了。
因為用兵方向肯定要變,先前是堵住李克用出關(guān)的入線,然后全力南下,進攻李克用和趙匡凝,現(xiàn)在看來,關(guān)中就是難打,也得先打了。
…………
而在李籍寫信之際,陳從進也被李克用的舉動,給逼的不得不提前做些準備,這個準備,就是先前想好的功臣食邑。
僅僅是發(fā)一道內(nèi)部信,尚不足以穩(wěn)定軍心,陳從進如今的威望是夠,他也確實可以用強大的威望壓制住底下蠢蠢欲動的軍心。
但俗話說,堵不如疏,無論是朝廷封公封侯,亦或是軍制改革,肯定會讓大伙不開心,既然如此,先前準備留在后面的糖果,看來只能先拿出來哄一哄武夫了。
所以,陳從進在回返幽州的途中,命楊建,韓公望等人做出一套封賞武將食邑的方案出來。
等回到幽州,再讓蕭郗,陶師琯等藩府文吏,商討落實,在陳從進心中最頂尖的封賞,就是食邑三千戶。
不同于陳從進這邊雞飛狗跳,徐州的楊行密倒是挺開心的,朝廷答應(yīng)給自已封王了,還是彭城王。
雖然說楊行密在原時空,后來是被封為吳王,但在這個時候,整個天下的異姓王都沒幾個,他能在這其中,混了個彭城王,已經(jīng)很不錯了。
只是隨后,越來越多的消息傳來,讓楊行密內(nèi)心中,是喜憂參半,楊行密都沒想到,就因為自已上了一道請授陳從進王爵的奏疏,天下局勢就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結(jié)果是自已封了郡王,而自已內(nèi)心深處中,認為最大的敵人,陳從進內(nèi)部居然一亂再亂。
朝廷竟然給陳從進的部下封了那么多的郡王,國公,侯爵,這一招夠狠,但也是屬于兩敗俱傷的招數(shù)。
名和器,這個維系大唐朝廷存在的利器,居然就這么用出去了。
陳從進不好受,朝廷肯定也不好受,天下諸多藩鎮(zhèn),何以就盧龍鎮(zhèn)的封賞最厚,別管是不是謀略,在其余藩鎮(zhèn)武夫眼睛里,這不就是厚此薄彼。
這對其余藩鎮(zhèn),比如南面諸鎮(zhèn),那朝廷本就不高的威望,可就徹底跌入塵埃了。
而陳州距離徐州并不算遠,趙巖起兵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楊行密的耳中,當然,在這個時候,楊行密還只是當個樂子新聞看。
因為忠武鎮(zhèn)實力太弱了,如果是趙昶叛亂了,那還能攪動點風云,但就一個趙巖,說實話,楊行密認為,這個趙巖是自尋死路。
結(jié)果當然是和楊行密所預料的一樣,趙巖還沒開始,就在許州城下被自已的部將所殺,簡直是貽笑大方。
而在其后,魏博兵亂的消息也傳了過來,楊行密這才敏銳的意識到,陳從進內(nèi)部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