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凜記得自己當時也問過周淮序，裴雅為什么要對他做那種事。
當母親的，怎么能想殺死自己親生兒子。
但周淮序卻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極其平靜地說：“她覺得她在愛我。”
周凜當時腦子一懵，十分沒有教養地冒了一句：“這叫愛么？她該不會是前額葉發育不足吧？”
周淮序淡看了他一眼。
周凜自知失態，連忙說了句抱歉，識趣地閉上嘴。
對于裴雅對周淮序做的事，周凜自認，以自己的腦回路，是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的。
再者，周淮序雖然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緒，但周凜設身處地的考慮過，如果是自己遇上這種事，沒大鬧一場搞得人仰馬翻，這些人都得把他供起來感謝他大發慈悲，所以周淮序什么也不說，不代表心里就不難受。
出于對周淮序的感受考慮，周凜也就沒再提過這事兒。
可現在，再回想起前后兩件事的時間節點，周凜愈發覺得，恐怕周淮序被傷害，真的是因為幫了他。
沈昭瞧著周凜越來越難看，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心里不好預感升起，皺了皺眉，“周家不會什么？”
“沒什么。”
周凜下意識遮掩，起身想立刻去找周淮序問個清楚。
沈昭察覺到不對勁，拽住他衣袖，“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周凜眸色閃了閃，很快插科打諢地說道：“我真沒什么可說的了，你就好好跟我哥談戀愛，別對不起他，我等著你當我名正言順的大嫂！”
沈昭：“？？”
周淮序剛從纜車?？刻幾叩揭盃I片區，映入視線的光景，便是沈昭拽著周凜，漂亮杏眸含著怒氣，周凜則是不羈的笑，笑得放肆又真心。
一如小時候，他遠遠看著他們的畫面。
那時，周凜發現林頌琴身上有許寧靜最寶貴貼身的玉佩，于是接近沈昭，想打探消息。
可到底還是沒長大的小孩子，又或許，是被沈昭真心的善意感染。
探著探著，兩小孩就打鬧起來，沒個正行。
而他總是那個局外人。
那個時候的周淮序，心里其實沒什么太多波動，他習慣了一個人，也習慣了孤零零地看著別人開心快樂。
可是現在，不同的時間，同樣的人，相似的畫面。
他卻有種，心在緩慢下墜，又沉又悶的感覺。
疼痛來得并不猛烈，但它就在存在在那里，時時刻刻，密密麻麻。
周淮序站的位置，距離沈昭挺遠。
可也許是因為兩人相處久有了默契，又或許，因為是她。
仿佛有心電感應般，沈昭突然偏過頭，視線毫無阻攔地投射在他身上。
本來對周凜還含著不滿怒意的眸在一瞬間閃過光亮，像是溫柔，揉碎在山間燦爛陽光里。
還是下午，日光正盛。
可是她看著他的眼睛，比星星還動人。
大抵又是突然意識到自己還在佯裝生氣，沈昭很快反應過來，假裝什么也沒看見地收回視線。
但周淮序一直看著她，走近她跟前。
男人氣質冷冷清清，黑眸鎖著她，沈昭最受不住他這樣的眼神，虛張聲勢道：“你老盯著我干什么，總不能是走這么一小會兒，就想我想得不行吧？”
周淮序挑眉，“到底是誰想誰？”
沈昭輕哼，“反正我不會想你?！?/p>
周淮序看了她一眼，冷不丁說道：“確實在想你?！?/p>
沈昭一怔，下意識抬眸看他。
周淮序：“想到你故意把自己在我微信里的備注，改成了全世界第一可愛，還設置成唯一置頂?！?/p>
沈昭：“……”
這稱呼，改的時候她只想著宣誓主權，霸占他心里的位置，讓她時時刻刻惦記著她。
這會兒被他親口念出來，又覺得尷尬羞恥得不行。
“改就改了，難道你還想改回去？”她瞪著他怒道。
“不會。”
周淮序垂眸，看著她眼睛。
“名副其實的稱呼，我怎么會改?！?/p>
有的人表達喜歡，尷尬肉麻且油膩，聽不出一點真心。
可是周淮序的一字一句，明明連喜歡兩個字的影子都見不到，明明這個男人，還是那副淡漠平靜，不動如山的模樣，可是沈昭的心，還是沒忍住重重跳了下。
微風拂過。
面對著面的沈昭和周淮序，氣氛旖旎動人。
而旁邊吃了一嘴冰冷狗糧，還是自己前女友和老哥親自喂到嘴邊的周凜，實在受不了了，不滿說道：
“你們就不能考慮考慮我的感受么？我好歹也算半個失戀的人吧？”
沈昭側目看他，似笑非笑，“確實，剩下半個你，還在談情說愛呢。”
周凜摸摸鼻子，倒是默認得理直氣壯。
他看了眼周淮序，把人拽走，離沈昭遠遠的之后問道：“哥，你實話告訴我，當初你媽傷害你，是不是跟你幫了我有關?！?/p>
周淮序眼尾輕抬，瞥了他一眼，“怎么突然問這個?！?/p>
“剛才跟昭昭聊天，突然想到。”
周淮序皺了皺眉。
周凜立刻補道：“你放心，你那些事兒，我肯定不會擅自告訴她?！?/p>
傷痕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展露出來博同情的工具，受到傷害越深的人，即使傷口結了痂，也會是永遠的痛。
更不用提，像周淮序這種，連對自己情緒都極度克制內斂的人。
周淮序聞言思索片刻，沒直接回答周凜，而是問道：“你先告訴我，沈文斌的死，跟你有沒有關系?！?/p>
“這個真沒有。”
周凜舉著手對天發誓。
“哥，你知道我的，雖然我那時候很想弄死林頌琴，但也絕不會對不相干的人下手。更何況，林頌琴人都跑了，我找沈文斌報仇，也沒意義啊。”
周淮序：“你查過沈文斌的死因嗎？”
周凜：“警方不是以自殺結案的么？什么欠債太多，承受不住，一死了之?！?/p>
“你母親也是自殺結案?！?/p>
周淮序簡單利落一句話，讓周凜怔了又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