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到底發生啥事了?別一個人憋在心里,咱們大家伙都在呢。說出來讓我們聽聽,多個人就多條想法。”
“是啊,你沒辦法的事情,興許別人就能有辦法呢!”
鄉親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開解王村長。
王村長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我……我對不住鄉親們啊!”
這話像塊巨石,砸得原本嘈雜的場面霎時鴉雀無聲。
鄉親們面面相覷,從彼此臉上看到了幾分驚疑與不安。
好端端的,村長怎么這么說?
“村長,到底是啥事啊?你到底一次性給大家說個明白啊!”
“說的對,這樣不上不下地吊著大家,我們心里實在是難受。”
王村長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聲音哽咽:“我去鎮上找周技術員,結果……結果周技術員回……回市水利局,聽人說,要過幾天才能回來。”
鄉親們心里都清楚,王村長今天去鎮上的目的,當即各個愣了下來。
“這……這周技術員不在,那咋辦?”
“石楊村攔著不讓壓力罐下河,請不來周技術員,咱們原先定好的工期鐵定是要耽誤了!”
人群中不知道誰多嘴問了一句。
“那咱們會不會受懲罰?”
“是啊,要是沒辦法在規定的時間內完工,隊里不會責罰我們吧?”
此言一出,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個問題他們還真是沒有想過。
“應該不會吧?”
這種事情,他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鄉親們哪里會懂?
一時之間,大家把目光全都投向王村長身上。
身為一村之長,沒人比他懂得更多!
“鄉親們放心!”王村長猛地抹了一把臉,強行穩住顫抖的聲音,斬釘截鐵道:“真要是因為這個原因,延誤了工期,被上頭責罰,我這就去上公社,去縣里說道理。”
這番話擲地有聲,穩住了躁動的人心,人群中的議論紛紛全都壓了下來。
他望向鄉親們那一雙雙滿是信賴的眼睛時,一股寒意從心底漫上。
老實說,王村長也是頭一次接觸引水工程,他心里也沒底。
用腦子想想也知道,要是不能在規定的時間里完工,第一個受處分的,就是他這個大隊長。
偏偏不趕巧,能主持局面的周技術員回市里了。
“村長,大概周技術員啥時候能回來?”性急的村民們扯著嗓子又問了一句。
王村長喉結滾動了一下,“具體的情況……我們也不清楚,只能先耐著性子等等。”
怕大家等不及,王村長張口安撫:“大家放心,這件事一定會有個圓滿的結果,明天我再去鎮上打聽打聽,看看周技術員什么時候回來。”
王村長的為人大家都信得過。
聽他這么一說,躁動的人群漸漸平復下來,三三兩兩地準備離開。
沒辦法,實在是被隊里責罰怕了,上次三萬斤糧食還歷歷在目,這件事誰都不敢大意。
“大家先回吧,等我改天再去鎮上問個準信。”
王村長正要解散眾人,一道清亮卻堅定的聲音由遠及近。
“村長,我想要去試試。”
眾人愕然回頭,只見傅斯年撥開人群走上前來,深邃的眸子里透著幾分堅定。
“你?”王村長怔在了原地,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斯年,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林峰的倔脾氣……我這張老臉去了多少次都不管用,好賴話不知道說了多少,他就像是沒耳朵似的,半句都聽不進去。”
“你去找他,能有什么用?”
要不是看林峰半點都不松口,他也不會退而求其次,選擇去鎮上找周技術員回來調解。
“村長,他之所以卡著不讓壓力罐裝河里,無非就是擔心我們把石楊村的水全都吸走,只要我們拿出科學依據,打消他的這份顧慮,他還有什么理由阻攔我們?”傅斯年目光沉穩,溫和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村長幽幽地嘆了一聲,到底是年輕,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
要真有這么好解決,他哪還會這么發愁?
“你……還是算了。”王村長定定地看了他一瞬,隨即把心里的念頭又壓了下去。
“等明天,我再去鎮上打聽一下周技術員什么時候回來。”王村長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實在不行,我再打聽一下市水利局在哪里,大不了改天跑市里一趟。”
話說出來,王村長心里都沉了一下。
從村里到鎮上,坐牛車顛顛簸簸最少也要一個小時,更別說去市里,天不亮就得出發,折騰大半天都不一定到。
不是被逼到絕處,他是壓根不愿意去的。
眼下,林峰那頭說不通,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工程一直卡在這里沒有進展。
時間一天天過去,離約定的工期越來越近,再不抓緊趕工,延誤了工期,他們整個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他作為一村之長,真的不忍心看鄉親們再被公社責罰。
傅斯年上前一步:“村長,工期耽擱一天,損失就多一分。既然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為何不讓我先試試?興許我能找到轉機。”
“沒猜錯的話,周技術員應該短期內不會回鎮上,否則,你方才回村時,不會是那般神情。”
頓了頓,只聽他又道:“至于去市里找周技術員,終究是遠水難解近渴。一來一去路上耽誤的都是時間,運氣好的話,找到了還好說。萬一運氣不好,周技術員又外出公干……”
剩下的話,傅斯年沒有說盡,他相信王村長自然會權衡利弊。
鄉親們不可置信地對視一眼,紛紛瞪圓了眼。
“村長,傅斯年說的是真的?周技術員短期內不會再回鎮上?”
既然事情已經被大家點破,王村長知道再也瞞不住了。
他沉重地點點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焦慮。
“是啊,招待所的人說,周技術員被臨時調到市水利局,具體什么時候回來,他們也不知道,近些天是不確定能回來的。”
迎上傅斯年篤定的目光,王村長猶豫了一瞬。
“說服林峰,你有幾成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