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出來太久了。
明月要是醒了發現家里空無一人,還不知道該怎么害怕。
剛經歷那樣的事情,她一個人躺在床上,鐵定會偷偷的抹眼淚。
想到這里,傅母再也坐不住。
“斯年。”傅母不自覺地攥緊傅斯年的手臂,聲音發顫:“娘不累,咱們得快些回去,你妹妹的性子你也知道,我怕她醒了找不見人,心里難受。”
傅斯年環視四周,大概是沒了熱鬧可看,原本聚在一起的村民們都走完了,街上空蕩蕩的。
“走,我們現在就回去。”
得到傅斯年的首肯,傅母站起身就往前走。
走了十來步,后知后覺傅斯年沒有跟上來,傅母停下腳步扭頭看去。
傅斯年蹲在先前他們坐的石頭旁,半個身子都快埋進去了,使勁在大石頭后面挖著。
“斯年?”傅母急忙折返回來,聲音不自覺地輕了幾分:“你這是做啥呢?石頭縫里面還有寶貝不成?”
傅斯年顧不上回答,手臂又往里探了幾分,碎石咯得他眉頭緊鎖。
忽然,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從石縫里抽出一個鼓囊囊的碎布包。
原本白色的布料已經沾滿了灰塵,變得灰撲撲的,看上去臟兮兮的。
“斯年,你在掏什么?這里面是什么東西?看著這么臟,快把它丟掉!”傅母嫌棄地往后退了兩步。
“媽,這包不臟,外面的灰塵是我刻意弄得。”傅斯年掀開一角往里看了眼,確定東西還在,他迅速將布包揣進懷里。
“走,時間不早了,我們快點回家。”傅斯年神色如常地邁開步子。
暮色漸濃,倆人腳程不慢,很快就從大豐村出來,鄉間小路上只剩下母子二人匆匆的腳步聲。
傅母忍了又忍,終究沒有忍住:“斯年,你何時學會的睜眼說瞎話?吳學明的錢呢?不見你還給他,怎么就沒有了?”
傅斯年停下腳步,從兜里掏出那個灰撲撲的布包。
“錢在這里,既然從他手中要出來了,哪有再還回去的道理?”
“至于那些話,我若是不說得重些,楊同志會下決心嚴辦嗎?吳學明在大豐村根基深厚,不把他的罪名坐實,難保他日后不會翻身。”
遠處石坪村的燈火漸近,傅斯年放慢了腳步。
“媽,對付惡人,就得用他們聽得懂的方式。”
望著傅斯年被夜色勾勒出的側臉,那張總是帶著溫和書卷氣的面容,不知何時已褪去青澀,顯露出堅毅的棱角。
“你說的對,是媽想岔了。”傅母嘴角上揚,露出幾分真心笑容。
“多虧了你機靈,要不然,這錢要是落到楊同志手里充了公,咱們可就什么都落不著。”頓了頓,傅母又道:“有了這筆錢,媽能給明月做出更多的花樣,她也能好好養養身體。”
“眼看就到村口,一會該不方便了,你把錢現在就給我吧?”傅母攤開手掌伸過去。
“這五十塊錢先給你,拿著給明月做點好吃的養養身體。”傅斯年從中數了幾張大團結遞了過去。
傅母攥緊了掌心的錢,忍不住抬頭問:“剩下的錢呢?”
“這些錢我另有用!”傅斯年把錢收起來,明顯是不打算再交出去。
這可是整整三百塊錢!
“一會你還回家嗎?”轉念一想,興許是他想把錢給傅望山。
也對,兒子是個有孝心的,這種事他能做得出來。
“天色太晚,今天就先不過去了,我一會直接回姜家。”傅斯年隨口應了一句。
倏地,傅母眸子瞪大,一臉不可思議。
“帶著三百塊錢直接回姜家?”她的聲音猛地拔高,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你瘋了?那是你小妹明月拿命換來的錢,你就這么搶走了?”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氣惱之下,傅母有些口不擇言。
前一刻,她還覺得傅斯年懂事了,比以前會辦事。
現在,他讓她大開眼界!
活了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見這種人!
連親妹子養身體的錢也要貪!
她怎么就生出這么個不中用的兒子!
“媽,你是不是忘了,這些錢是我要的,也是我憑本事昧下的。”傅斯年寸步不讓。
被傅斯年提醒,傅母臉上的激動僵了僵,眼神閃爍,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你吃住都在姜家,你要這么些錢有啥用?”傅母強撐著辯駁,越說越覺得自己占了理,“再說了,姜婉身為養豬場的負責人,她不知道攢了多少錢,你把三百苦錢送上去,在人家眼里,恐怕連個花兒都濺不起來!”
“我們家不一樣,眼下你爸正值身體虛弱之際,明月又出了這檔子事,正是需要補營養的時候,這錢留在家里,好歹能讓咱們一家的日子,稍微好過那么一點。”
“村里開銷不大,沒記錯的話,先前我的彩禮錢都留在家里,更何況,現在又給了你五十,這些錢加在一起,足夠你給我爸和明月補身體。”
傅母一時語塞。
往常家里緊巴,手頭拮據,兒子提起彩禮錢,她總覺得自己不自覺地矮上一截。
眼下聽著他句句在理,卻只談錢不談親情,那股憋了許久的委屈和火氣,終于壓不住了!
“只要說到錢,你就會提當初的彩禮錢!”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顫,“錢錢錢!家里這么多口人要吃飯,那點錢夠干啥?”
傅斯年臉色冷峻,不為所動:“村里開銷究竟有多大,你心里清楚,我也不是傻子!短短幾個月,咱們家真就能花掉三百塊錢?”
“這三百塊錢我另有所用,不管你怎么說,我都不會給你!”
話落,傅斯年不再看傅母一眼,轉身大步朝著姜家的方向走去。
反正已經到村里,剩下的路,即便沒有他陪著,他媽也能找回去!
傅母死死地盯著兒子決絕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太了解傅斯年的脾氣,他一旦把話說絕,就絕沒有轉圜的余地。
可那畢竟是三百塊錢啊!
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他揣走,進了別人家?
她這口氣,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