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看著她,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認真:“當初你讓我入贅時,給了我三百塊錢彩禮,如今這三百塊錢,就當是我……補給你的彩禮。”
姜婉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有點聽不懂他的意思?
“你這是……”
傅斯年耳尖泛紅,卻挺直了脊背,鄭重地開口:“我知道,按往常,都是男方家出彩禮,咱們倆情況雖與旁人略有不同,我卻……卻不愿委屈你。”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村里別人媳婦有的,我想,你也有。”
話音剛落,傅斯年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轉身朝外走,腳步匆匆,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慌亂。
走到門口,他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只撂下一句:“飯在鍋里溫著,我去那邊看看。”
門簾被他掀起又落下,發出輕微的晃動聲。
細微的聲響,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姜婉的心湖,一圈圈漣漪擴散開來,無比真實地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姜婉捏緊了手中的大團結,笑罵一聲:“呆子!”
……
灶房里,傅斯杰剛把碗里的粥喝完,正擦著嘴,聽見院外響起匆匆的腳步聲,不由疑惑地探了探頭。
“大哥?”
“粥喝完了嗎?喝完了回家。”
倆人齊齊出聲,傅斯杰應了一聲,趕緊從灶房里出來跟上去。
兄弟倆一路沉默,快步走回傅家。
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
傅斯年徑直走向正屋,伸手推開了那扇虛掩著的木門。
“斯年,你來了?”聽見推門聲,傅望山抬頭望了過來,看到大兒子回來,眉眼間立刻涌上幾分松弛的喜色。
“家里怎么了?”傅斯年快速地在屋里掃了眼。
目光落在背對他的傅母身上,她面朝里面,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但依傅斯年對她的了解,她心里定然是憋著老大一股不痛快!
“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媽從早上起來就開始覺得心口疼,我說讓她去醫院看看,她死活不肯去。”傅望山枯瘦的臉上浮現一抹擔憂。
“心口疼可不是好征兆,家里的情況你也知道,我也是實在沒法子了,只能讓小杰把你喊來。”
傅斯年眸中閃過幾分了然,“不礙事的,讓她好好躺著吧,興許一會就好了。”
“說的什么胡話?心口疼的危險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早些年家屬院里,不就有個老太太,喊著心口疼,結果沒熬過半夜,人就沒命了?”傅望山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不贊同。
“我媽的心口疼和旁人的不一樣,要不了命,只會讓她疼著。”傅斯年神色淡淡的,語氣卻異常篤定。
話落,床上的傅母猛地一把掀開被子,霍然坐起身來,臉上哪有一絲病容,只有滿滿的怒氣和被戳破的羞惱:“對,你說的一點沒錯!”
她目光直直地刺向傅斯年,聲音又尖又利:“我還就跟你挑明了,只要你把剩下的三百塊錢拿出來,我這心口立馬就不疼了,保管比吃了什么靈丹妙藥都管用!”
“這事不可能!”傅斯年嚴詞拒絕,語氣沒有絲毫轉圜的余地。
“我勸媽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錢,我已經給了婉婉。”
“你!”
傅母只覺得胸口的怒火全都往頭上涌,堵得她喘不上氣。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手指顫抖著指向傅斯年,臉色漲得通紅:“傅斯年,你可真是好樣的!連你妹妹養身體的錢也要拿!”
傅望山聽得一頭霧水,臉上浮現幾分困惑:“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錢不錢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傅母也不再隱瞞,當即就把昨天在吳家的事情,連帶著那三百五十塊錢的來龍去脈,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說了一遍。
“老傅,你來評評理,他做的這叫什么事?”傅母越說越氣,聲音發顫:“這錢,分明是吳學明給我們明月養身體的錢,他可倒好,轉手去姜婉跟前獻殷勤。”
她狠狠剜了傅斯年一眼,“你真想討好媳婦,自己想法子弄錢去,憑什么拿拿著明月受委屈換來的錢充大方?明月這孩子,現在已經過得夠苦了,他這個當親大哥的,不幫襯她就算了,還一直在后頭扯她后腿?這像話嗎?”
眼見傅母越說越激動,話也越發難聽刺耳,傅望山皺了皺眉,適時地抬手打斷了她。
“行了,我還當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家人,何至于鬧成這樣?”
他轉向一直沉默的傅斯年,目光里帶著詢問:“斯年,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當初吳學明只計劃給五十塊錢,討價還價后,他才被迫把錢漲到了三百五十塊錢,更何況,這錢最后能拿到,我用了點手段。”
“依照吳學明先前的說法,給小妹五十塊錢讓她養身體,剩下的三百,我想給姜婉,當做她的彩禮錢。”
此言一出,立馬遭到了傅母的反對。
“我看你真是被豬油蒙了心,你是入贅到姜家,就該姜家給我們彩禮,哪有當上門女婿,反而還倒貼彩禮的?”
“說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傅望山卻并未附和傅母,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姜婉是個好孩子,先前我生病,都是她來家里診治。”
“當初咱們家難,確實需要那筆彩禮錢應急。可如今情況不同,這三百塊錢給我們,也是在手里放著,發揮不出其最大的用處。而姜婉那邊,要搞藥材種植,處處都是花錢的開銷。”
“既然咱們現在力所能及,把這錢當做一份心意給她,也是應該的。”
“不用管村里的人,入贅該是什么規矩,咱們自己家里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桿秤就行,只要問心無愧,就放心大膽的去做!”
“你們父子倆可真是高尚!”傅母氣得冷笑一聲:“拿著我閨女用委屈換來的養身體錢,去外面充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