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軍區大院,一輛黑色的轎車在門口被攔下,又在通報后緩緩駛入。
吳美玲坐在后座,雙手緊緊攥著昂貴的手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曾經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掩不住的憔悴和焦躁。
電話是半小時前王部長打來的。
“吳董事長,人跟丟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疲憊,“搜查隊把那片區域翻了個底朝天,什么都沒找到。他們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消失?”
吳美玲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怎么可能消失!兩個大活人!你們是干什么吃的!”
“我們的人盡力了。對方很狡猾,或者說,有人在暗中幫他們。”
“幫他們……”
吳美玲喃喃自語,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
她腦子里轟的一聲,只剩下那一個念頭。
肖珊那個賤人,她跑了這么久,會不會……會不會已經把孩子打掉了?
不行,那個孩子是她拿下陳家家產唯一的籌碼,是她后半生榮華富貴的保障!
沒有那個孩子,她就什么都不是!
思來想去,只剩下最后一條路。
求霍峻。
接待室里,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吳美玲局促地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水已經涼了,她一口未動。
門被推開,霍峻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走了進來,肩上的將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吳美玲的心上,讓她本就緊張的神經繃得更緊。
“陳夫人。”霍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
吳美玲猛地站起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霍司令,我……我今天來,是來跟您賠罪的!”
霍峻沒有說話,只是抬手示意她坐下,然后親自提起茶壺,給她續了半杯熱水。
水汽氤氳,模糊了他眼底的神情。
吳美玲哪里還坐得住,她往前搶了兩步,幾乎是哀求地開口。
“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我不該利欲熏心,更不該去招惹霍夫人!希望霍司令能在往后的日子里,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
霍峻端坐不動,深邃的目光落在吳美玲的臉上,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續好水的茶杯輕輕推到她面前。
這個動作,無聲,卻帶著千鈞的壓力。
吳美玲的呼吸一滯,看著那杯中沉浮的茶葉,感覺自己就像那片茶葉,被人隨意擺弄,無法自主。
“陳夫人。”霍峻終于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吳美玲猛地抬頭,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眼眸,里面沒有一絲情緒,像一口望不見底的深井。
她知道,他在裝傻。
這個人,心思深沉,手段狠厲,他若不想讓你看懂,你便永遠只能在迷霧里打轉。
吳美玲緊緊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瞬間彌漫開一股鐵銹味。
她知道自己今天不把話說明白,是走不出這個門的。
“霍司令,實不相瞞,前一段時間,肖珊還有那個顧煜宸,他們跑了。”
霍峻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原狀。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熱氣,才淡淡地反問。
“哦?他們不是一直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看著嗎?怎么,又鬧情緒了?”
吳美玲的胸口劇烈起伏,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皮肉里。
可再大的屈辱和憤怒,在陳家那潑天的富貴面前,都得咽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聲音。
“霍司令,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把整個海市都翻遍了,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他們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能有這個本事,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弄走的,除了您,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然是撕破了臉皮。
她死死盯著霍峻,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我求您,在這件事上,網開一面。”
霍峻終于放下了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這么說,陳夫人是懷疑我嘍?”
這聲音不大,卻讓吳美玲的心臟跟著狠狠一跳。
“不敢!”
吳美玲連忙否認,但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霍峻,希望能從他的表情里,看到一絲破綻。
然而,霍峻卻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像是答應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陳夫人放心。如果以后有這兩人的下落,我一定第一時間派人通知你。”
吳美玲愣住了。
他就這么輕易地答應了?
可她看著霍峻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心里卻生不出一絲喜悅,反而涌上一股更深的不安。
這句承諾,聽起來更像是一句逐客令。
果然,霍峻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不再看她。
意思很明顯,談話結束了。
吳美玲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從沙發上站起來,后背挺得筆直,仿佛這樣能挽回一點所剩無幾的尊嚴。
“那……就多謝霍司令了。”
她轉身,一步一步,走得極其緩慢,直到走出接待室的門,那股強撐的力氣才瞬間被抽空。
回到別墅,吳美玲一把將手包砸在玄關的柜子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張媽!”她厲聲喊道。
一個五十多歲的保姆聞聲快步從廚房跑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惶恐。
“夫人,您回來了。”
吳美玲盯著她,眼神陰鷙,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去找幾個嘴巴嚴,手腳干凈的人。”她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吩咐,“給我盯緊霍峻和他身邊的人,尤其是那個姓李的營長!他們見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我全都要知道!”
保姆嚇得臉色煞白,手都開始抖了。
“夫人!這……這萬萬使不得啊!”
她聲音發顫,“那可是軍區司令!盯他的人,跟和整個軍區作對有什么區別?這要是被發現了,我們……我們就是自尋死路啊!”
“死路?”
吳美玲冷笑一聲,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透出瘋狂的狠厲。
“我現在已經顧不了這么多了!不這么做,眼睜睜看著肖珊那個賤人帶著我的指望跑掉,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
“去辦!立刻就去!”
張媽的雙腿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夫人,三思啊!這……這是在刀尖上跳舞!”
吳美玲猩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她,那眼神里的瘋狂讓張媽把剩下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現在的夫人,什么都聽不進去了。
“照我說的,去辦。”
吳美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張媽哆嗦著嘴唇,最終還是低下了頭,顫巍巍地應了聲“是”,轉身退了出去。
這一夜,吳美玲幾乎沒有合眼。
她坐在黑暗的客廳里,指尖的香煙一根接一根,明滅的火光映著她扭曲而猙獰的臉。
霍峻,你別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