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動了動,葉知遠把目光從阿余臉上移開,看向天邊那彎月亮。
良久。
“當然。”
“我當然吃了父母。”
葉知遠緩緩的說。
“我說過,良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贏,贏了,你就可以重新定義良知。”
“而我們彼岸社一定會贏——我不是猜,我也不是判斷,我是眼見為實。”
“我看到了。”
“現在,只有一個東西東西橫亙我們取勝的大路上,它的名字叫何序,而他的敗亡,已經開始。”
“當你已經知道賭局的結果時,下注是個很容易的事,阿余,看著那條路——”
伸出手,葉知遠指向林子外那條小徑。
看了一下月亮的位置,他說:
“半個小時。”
“15分鐘內,馬蹄聲會傳來,傘哥的傳令兵會趕到,告訴何序,他最倚重的騎兵將領王富貴,已經被右使斬殺。”
“他的崩塌,正式拉開了序幕。”
阿余狐疑的看向那條林間小路。
迷霧區的夜晚霧很濃,但無論是高階的覺醒者還是災厄,視力都遠超常人,即使是在濃霧中大家還是能看出一段距離的。
而阿余盯著那看了一會兒,發現四周很安靜,只有輕輕的蟲鳴。
她有些懷疑的看了一眼葉知遠。
葉知遠淡淡一笑,他也看著阿余。
這人真有意思。
相處的這段時間,葉知遠發現阿余是個很特別的人,彼岸社有很多高手,而她是最無畏的那一個。
她不畏懼敵人,不畏懼強者,她甚至不畏懼命運。
有時候葉知遠覺得,彼岸社應該多一點阿余這樣的人,但更多時候他覺得,看著這種人走向自已的結局,好有趣。
今天他啰啰嗦嗦說了很多話,好像是講給阿余聽,但其實是講給心中那個偶爾動搖的自已。
人只能說服自已。
至于對面這個倔強的【哪吒】?
很簡單。
葉知遠慢慢把十指并攏——
彼岸社選人從不培養,它只篩選。
——噠噠噠。
林間小路上,遠遠的響起了一陣馬蹄聲。
隨后是值夜災厄的詢問聲。
然后,傳信兵的聲音響起。
阿余的臉色變了。
而葉知遠笑了起來,他用和傳信兵完全一致的語速說:
“我是傘哥麾下輕騎營,我要見圣子~”
“我這里有前方緊急戰報!”
夜風微涼,葉知遠笑的很開心。
而他的對面,阿余的臉色煞白,手,不自覺的攥了起來。
……
半個小時后。
何序中軍帳。
手指按在地圖上,何序語速極快的說道:
“王富貴被右使斬殺了,黎明騎士團的主力被成建制消滅了。”
“傘哥率領后軍輕騎營和黎明騎士團殘兵撤退,右使猛追,借助地利,傘哥在黃石堡處建立了簡單的防御工事,現在正在和右使的赤焰騎對峙。”
“能撐多久,不知道。”
這個軍情聽得所有人都臉色鐵青。
誰也沒有想到,一個照面,聯軍第一猛將王富貴的黎明騎士團,就被右使消滅了。
這也就是傘哥見機快,竟然能在逃跑路上找個咽喉要道據險而守,要是換個別人,恐怕輕騎營已經被徹底擊潰,右使的兵峰可能已經直指何序了。
誰都明白,當務之急就是去黃石堡支援傘哥,絕不可以讓輕騎營再被右使的閃電戰吃下去,否則這個仗還沒打,就已經輸了。
“能上馬的都上馬,我,小姨,虎子先帶草頭神去支援傘哥。”
何序快速布置道:“傘妹,你來做后面步兵的統帥,貢布是副統帥,遇事你們兩個商量著來。
同時,如果穆長老瀾滄團步兵和你們意見不一致,不要扯皮浪費時間,拋下他們單獨行動。”
“小晚飛哥,你們倆也跟我一起去。”
“另外,我要從遠程隊里挑選一些會騎馬的人補充進草頭神——走,現在我就去挑人。”
眾人齊聲答應,只有沈屹飛忍不住道:“牢序,挑射手法師這事,不用你親自來吧?”
大家也都覺得奇怪,十萬火急,何序竟然要親自去遠程營挑人補充進草頭軍——
這遠程火力真有這么重要?
“很重要。”
何序擺擺手,快步走出營帳,直奔遠程營扎寨的方向。
遠程營里有那么一個人,他必須隨時帶在身邊——
因為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要用上了。
于是,半小時后,在何序特別不經意的“隨手”挑選了幾個人后,小幅擴張的草頭神出發了。
這支隊伍由何序親自率領,下面的將領有:程煙晚,顧欣然,沈屹飛,褚飛虎,格桑卓瑪,堪稱何序的嫡系將領。
同時還有瀾滄團方面的華一臣——他統領著瀾滄團剩下的騎兵。
王富貴死后,華一臣現在已經是瀾滄團的軍事負責人。
這支部隊幾乎匯聚了何序手下的全部騎兵,可以說精銳盡出。
在這只精銳的前部里,有偽裝成【魯智深】的葉知遠,偽裝成【羅成】的阿余,在這只精銳的后部里,還有偽裝成【養由基】的夏侯。
連夜急行軍,何序的部隊在上午10點左右,終于趕到了黃石堡,匯合了傘哥殘部。
到了現場這么一看,大家不得不承認,傘哥眼光確實是厲害。
黃石堡這個地形就像它的名字那樣,是一個高低落差極大的天然堡壘,只要扼守住那唯一一條咽喉要道,對方很難攻上來。
如果傘哥領著輕騎營一個勁的跑,他現在可能已經右使被殲滅了——
因為人家擅長閃電戰,連王富貴都被他給閃擊斬首了。
而傘哥明智的選擇了不玩速度,玩防守,終于撐到了何序援兵的到來。
打了敗仗,傘哥本人是非常惶恐的,見面直接向何序請罪。
而何序對他的評價是:
“幸虧有你。”
“否則我現在可能已經輸光了。”
“老傘,你能把局面處理成這樣,你不愧是我的左膀右臂。”
傘哥聽了更慚愧了,他坦白道:
“老大,咱們的騎兵恐怕干不過右使,不是這個人指揮上有多強,指揮上他其實根本不如王老師,是右使這個人的個人武力太高了……”
“因為他這種無敵的馬上戰力,他就可以特別無恥的玩斬首閃擊戰,偏偏我們又沒有好的辦法……”
接著他原原本本的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屋子里頓時一陣死寂。
王富貴的馬上戰力大家是知道的,何序手下第一人。
大家怎么也沒有想到,他在這個右使面前,竟然是個被瞬秒的局面。
而且老王脾氣雖然有點怪,但是水平之高大家都是知道的,就這么輕易被干掉,一時間所有人都有點難以接受。
“【雅典娜】。”何序長嘆一聲。
“這個【序列】,真的是我最不想遇到的,因為你不知道他的天花板在哪里,而且想殺他,你還要先找出義子……”
“太頭疼了。”
“管他呢!我不信我一個【雷霆貫日】斃不了他!”沈屹飛憤然的說。
他幾天前剛和王富貴一起聊過天,當時老王還給他講馬戰要領來著,當然,他完全沒聽懂。
現在他只想給老王報仇。
旁邊的華一臣也很激動,作為瀾滄團的騎兵二號將領,他是王富貴一手帶出來的,兩人是真正的師徒關系,他此刻滿心仇恨。
示意大家不要急,何序正要理清一下局面,突然外面傳來了一陣鑼聲。
傘哥一翻白眼:
“又開始了!”
褚飛虎詫異道:“什么又開始了?”
“罵戰。”傘哥臉色很難看,“這個地勢很難仰攻,而右使他們每天都會過來狂罵,激我們下去應戰。”
掃了程煙晚顧欣然和格桑卓瑪等人一眼,傘哥有點尷尬道:
“女生最好把耳朵堵上,這幫人罵的特別沒有下限。”
這時外面罵聲開始震天的響起,污言穢語不絕于耳,角度之刁鉆簡直匪夷所思。
罵戰是一種很原始的誘敵手段。
但有效。
聽了十分鐘后,沈屹飛褚飛虎都徹底紅溫了,嚷嚷著要出去做了對面這些傻叉。
而何序擺擺手,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他們老在說我們沒一個人敢應陣——什么叫應陣?”
華一臣解釋道:“其實就是單挑……”
“兩邊把陣列對上,雙方各出一個將領上馬單挑。”
程煙晚有點詫異:“那不是《三國演義》虛構的打法嗎?”
《三國演義》里就經常有這種段落,比如張飛和馬超大戰幾百回合,馬超和許儲大戰了幾百回合等等。
而這些人打時,兩邊的千軍萬馬就在那跟看電影似的看著。
一般認為,這就是小說的描寫,真實打仗不太可能這么打,效率低偶然性高,屬于最沒性價比的選擇。
但華一臣說,在云緬這,大家真這么打……
因為騎兵很貴,貴到大家不舍得對沖,一旦兩方對上必須分個高下,又不想搏命,大家真的會選出各自將領比試,然后輸的那一伙直接滾蛋……
而整個云緬,贏了最多單挑的人,就在外面——
那就是蠱神教的右使。
何序不可思議的挑了挑眉——
還有這好事?
“所以,這幫人之所以在外面這么狂罵,其實是在邀請我出去……”
“跟他們來一場單挑?”
華一臣點頭。
“真逗。”何序冷笑站起身,一甩身后的斗篷。
“他們這種要求……”
“我真的很難拒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