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神醫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從剛才那種目瞪口呆的神情里徹底恢復過來,眉毛慢慢的皺起。
“為什么不不否認了?”何序笑著看著他,“因為確實沒辦法否認了對嗎?”
“一根頭發而已。”呂神醫冷笑。“能說明什么?”
“能說明很多。”何序笑著拎起這根頭發,“我知道你的意思,天神木女人這么多,染個棕紅頭發很正常,這頭發怎么確定就是香圓的呢?”
“老呂,看來你不太懂染發啊。”
“我的朋友沈屹飛就老喜歡染發,他要定期把自已新長出來的黑發染成紅的,但哪怕他染得再勤,你仔細看就會發現,他每根頭發新長出來那部分,總是黑的。”
“而一根頭發脫落后,它的頂部,也就貼近毛囊的部分,和發尾的部分在形態上完全不同,用肉眼就可以簡單分辨。”
“看看這個頭發的頂部——一點黑色都沒有。這是一根天然的紅發,這種有天然紅發的女人,天神木只有一個。”
“就是香圓。”
“所以呢?”呂神醫一下子急了,“香圓來過我家,東方月就是我殺的?”
“我為什么要殺他?”
“小何,你搞清楚,我的利益是綁定在東方月的利益上的,他有秘密都不瞞著我,我是他最信任的人——
連你這個偵探,都是我幫他找的!”
何序擺擺手,拿起自已身前的枸杞水喝了一口,示意呂神醫不要激動,也喝口水潤潤喉。
呂神醫氣呼呼的喝了一大口,把杯子放下,示意何序把話說清楚。
何序笑了:
“你說的對,東方月最信任的就是你和香圓,因為你們利益完全一致,所以他好多秘密根本不瞞你,比如,他其實很愛喝酒這件事。”
說著,何序從懷里拿出一個酒壺,放在茶幾上。
“眼熟么?”
看到那壺的一瞬間,呂神醫的臉色明顯不自在起來。
那是鋼制的扁形酒壺。
眾所周知,隨身揣著這種酒壺沒事就喝一口的人,都是真正的酒鬼。
之所以隨身揣著,是因為一點都離不開。
何序輕輕的敲了敲著那酒壺的不銹鋼表面。
“你當然認識這壺了,因為這是東方月隨身帶的東西,里面的酒你更熟了,因為是你配的。”
“我猜東方月根本離不開這種酒,哪怕所謂的戒律說大祭司不能飲酒,他也顧不上了,因為這酒簡直能保他的命——”
“這里面含有降壓藥成分和能治療糖尿病的二甲雙胍,味道雖然怪,但能實實在在治療東方月這個超級大胖子的病。”
“我們都知道,哪怕是災厄,胖到這個份上,也是要得高血壓和糖尿病的,而這種慢性病,又不是一個治療序列能治得好的,對嗎?”
呂神醫不說話了,他的臉色變得陰晴不定。
“東方月要定時從你這拿這酒。”
“但是我手頭這瓶和以往你給東方月的有所不同,它加入了全新的成分,那就是強力的致暈藥,以及能讓人興奮的致幻成分——對吧?
反正幫我化驗這藥的藥劑師,是這么說的。”
一攤手,何序慢慢把背部靠在了沙發上。
其實這也是為什么那天東方月講經時那么興奮,手舞足蹈說什么“圣子降臨”的原因——
都在酒里了。
這酒喝的他很興奮,于是開始大講特講關于“圣子即將降臨”的事。講完之后,這胖子的血壓上來了,于是就躲到側面的暗室,想靠喝酒壓一下血壓。
幾口下去,那個致暈成分到達了閾值,東方月就暈倒在地上。
而這,就是當時大家聽到的“噗通”一聲。
“接下來,臺上的代卡推開門,他看到的一幕就是東方月摔在地上,酒壺摔在一邊。”何序微微側頭,眼睛瞇起。
“這段時間,代卡半邊身子在門外,我們能看到,半邊身子在門里,我們看不到。”
“開始我以為他一定是里面操作了什么,結果他倒確實是操作了——
他是個很虔誠的信徒,他第一想法是保護自已老師的形象。
所以他用腳把那個酒壺悄悄扒拉到了門的后面,不希望大家看到。”
“而這時,其實東方月還沒死,他可是一個11階的【阿波羅】,自帶被動解毒技能,你很難用毒藥直接毒死他,于是呂神醫你的表演就開始了……”
“作為一個醫生,你第一時間做出保護現場的樣子,你跑到暈倒的東方月身邊,大喊誰都不要動。”
“然后,你的同伙香圓沖了過來,看到這一幕,她發出尖叫,能力徹底失控,放出了儲物空間胡亂逸散的被動技能——
這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包括門口的代卡。”
“而你,序列203【呂洞賓】,玩了一手“意念控制”的絕活。
你悄悄讓匕首從自已袖子里飛出來,鉆到東方月身子底下,刺入他的胸口,穿透他的心臟。”
“直到這時,東方月才是真的死了——”
“我說的對嗎?”
何序笑容可掬,而對面的呂神醫卻不說話了。
他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何序。
何序手指輕點自已的膝蓋。
其實呂神醫當時不光殺了東方月,還從東方月的脖子里取到了那個圣水瓶,揣進了自已兜里。
當天何序就覺得那里有股酒氣,雖然有更重的血腥氣掩蓋,但當時他在地上發現了一滴液體。
他聞了一下,是種味道古怪的藥酒。
直到昨晚今天到達代卡的家后,他找到了那個酒壺,代卡沒辦法繼續隱瞞,只好交待,他才終于明白了這件事的始末。
代卡這個傻小子一直在幫他老師隱瞞這個酒壺,他之所以發飆把大家趕出去,其實就是覺得老師已經死了,名聲不能再受損。
于是他返回現場,偷偷把那酒壺裝進了自已的兜里,帶回了家,鎖進了箱子。
他這一鎖,整個破案方向全被誤導了。
昨晚何序讓代卡回憶了一下,他才愕然想清楚,一開始自已并沒有在東方月身底下見到血——
當時他滿心慌亂,只想把酒瓶藏起來,沒有細看。
后來看到血慢慢滲出來時代卡也沒有懷疑,因為血肯定是慢慢流動的,一開始沒看到也正常。
他并不知道,這里面有一個微小的時間差。
“而接下來,幾乎在大家鬧騰了一天后,我接到了這個偵探的任命。”何序十指并攏,輕輕回憶道:
“然后我就開單獨和現場每個人聊天,調查案情。”
“當時,齊工頭有一條線索至關重要——那就是他聽說,這個祖神殿其實是有密道的。”
“而與此同時,香圓因為‘悲痛’,一整天把自已鎖在屋里沒有出門。”
“她在干嘛?”
“她通過自已屋里的密道,偷偷到了東方月的臥室,拿到了藏寶室的鑰匙——
這個鑰匙其實東方月根本沒給她,而是藏在臥室里。
但香圓知道位置,東方月很多事不怎么瞞她,因為她其實是東方月的女兒。”
“香圓拿了鑰匙潛入藏寶室翻找,然而她并沒有找到什么,只發現了那個圣杯和項鏈——
這是她早就見過的東西,很貴重不假,但絕不應該是東方月的全部身家。
因為這兩玩意純論價值,甚至還沒有呂神醫你這別墅值錢呢。”
“但是,這東西是不是只是一個導向東方月真正秘寶的線索呢?”
“香圓猜不出來,她認為這可能有信息差,于是她非常聰明的選擇不動這東西——
她希望大家集思廣益,來幫她找出線索。”
“這才有了后面我們進入藏寶室,查到這兩樣東西的事情。”
“而很遺憾,我們也沒有任何頭緒,香圓和你最后的結論是,這個藏寶室只是幌子,和東方月真正的寶藏沒有任何關系。”
“寶藏的真正線索,應該在東方月自已的身上。”
呂神醫的頭上,終于出現了細小的汗珠。
何序看著他,眼眸中閃過一抹微光。
他聳了聳肩。
到了這里,前面壞了事的代卡,現在又立功了。
他對自已老師的尸體看的很緊,連何序驗尸時都沒法細查,呂神醫和香圓當然也沒辦法單獨找機會詳細檢查。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等東方月下葬進入陵墓后,再把他從里面偷出來。
聽著不可能,但是呂神醫和香圓知道東方月太多秘密了。
他們知道東方月這個“密道愛好者”,給自已陵墓也留了密道——
這是一個經典的假死逃生方案。
東方月當初建這陵墓就是為了玩“狡兔三窟”,于是他讓自已最老實的弟子代卡負責這個陵墓的施工。
所以,只有代卡知道這密道怎么進去。
這就是入葬結束后,香圓少見和代卡一起走的原因,她要利用代卡對她單純的好感來套話。
而代卡這個傻小子當然中招了。
何序的猜測是,香圓先巧妙的提到這個陵墓,然后大驚小怪的說如果有人無意間發現這密道,進來偷東方月的財寶怎么辦?
代卡果然慌了。
而香圓問出了密道位置然后提議,我們晚一點來把這個通道堵上,以絕后患呢?
代卡當然答應。
他不知道,香圓這邊動手比他早得多,一入夜,呂神醫就領著人把東方月尸體,從密道弄出來了……
而香圓算好時間,把這事技巧性的告訴貢布。
于是貢布的手下恰好堵住了來封密道的代卡。
尸體,呂神醫弄走了。
黑鍋,留給昏迷無法開口的代卡背。
“至于那個出手放倒代卡的【張衡】,應該是你安插在貢布手下的吧?”
“同時這人也負責控制貢布到達的時間。”
“他分寸掌握的真好,既沒殺死代卡,也讓他一天內醒不來,反正最后救治還是要你呂神醫來,什么時候要代卡死,只是一句話。
如果需要他提供線索,也可以選擇喚醒再暈過去,可謂進可攻退可守——
老呂,我說的對嗎?”
何序瞇眼看著呂神醫,眸中精芒閃爍。
呂神醫卻目瞪口呆,露出了無語的表情。
看著何序審視的眼神,他再也受不了了,一下子就激動起來:
“我把東方月的尸體偷走了?”
“好好好。”
“我想請問一下何大神探,你說這些,都有證據嗎?”
“我要是弄走了東方月,請問我放哪了呀?”
“空口瞎說誰不會啊!”
“證據呢?”
拿起杯子,何序慢慢喝了一口枸杞水。
歪過頭,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看向呂神醫。
“要證據?”
“有的。”
“剛才我們一上樓,你說一樓衛生間堵了,不能用。”
“我也看到,你確實把那衛生間的門鎖上了。”
“老呂啊。”
“看著我的眼睛。”
“你這衛生間到底是真堵了,還是因為里面的浴缸里……”
“泡著一具巨大的尸體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