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疏疏。”聲音微弱,猶如游絲。
喬疏恍惚。父親在的時候,裴氏一度以來也是這樣溫和的叫喚自已。
不管她的叫喚是不是真心的,卻在她小小的心靈,留下了母親裴氏是個溫和的女人的印象。雖然有時候嚴肅,卻也是為了宅子中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
所有的認知都破碎,自已也如同在岸邊玩耍的孩子摔進了深淵……
她不會原諒裴氏。若不是機緣巧合,她會傻一輩子,會潦倒窮困的過完短暫的人生,最后死在哪個旮旯里都不知道。
不僅是她,還有她娘邱果,甚至不該以那種方式來到世上的團子……
喬疏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她靠近裴氏,完全只是為了完成父親的囑托。
如此而已……
裴氏的手伸向喬疏,喬疏猶豫了一下,把手伸了過去。
裴氏緊緊握著喬疏伸過來的手,微弱開口,“疏疏,……原諒我。”
喬疏看向裴氏,凝視片刻,搖頭,“不,我不會原諒你。但,你還是我母親。”
曾經發生的事,不會因為她的一句話,自已就可以不計較,但,身份不會改變。
自已是喬家的女兒,她是喬家的當家主母,寫進了族譜,落了根的。
裴氏握著她的手沒有松,不氣反而輕笑,“比你父親狠。比他好!”
頓了頓,眼睛流向帷帳的頂端,“他騙我騙的好苦!”
既然知道了不是自已的親生女兒,為什么就不跟她敞開來說,哪怕鬧上一場,也比到死都兜在心里,獨留她后悔,獨留她自責,更讓她心安理得。
裴氏又傷心了一回,眼睛迷離,精神頹靡,又陷入了沉睡中。
喬疏安排李冬去叫郎中。
又吩咐謝成回宅子,在家中坐鎮豆腐坊的買賣。今日她要在這里等著郎中來,還要留下來盡盡孝道。
若是情況不太好,有些東西也該在這里指揮汪嫂備上。
謝成舍不得喬疏留在喬家,自已獨自一人回宅子。
“疏疏,我留下來,讓吳蓮回去就成。”
喬疏,“不行,有些事吳蓮怕是做不周全。”
宅子里經常有上門談買賣的主顧。
有時是老主顧,來更改數量,比如,豆腐乳等等。
有時候是些新主顧,他們不但要定下買賣的數量,還會細細品嘗一番。然后要把他們喜愛的口味記下來,好在以后的制作中進行調配。
吳蓮不認識字,更不會寫字,做不來這些事情。
吳蓮有點生氣,瞪了一眼謝成,“怎么比我這個女人還婆婆媽媽?”
謝成回瞪了一眼吳蓮,低著頭離去。
如今宅子中除了喬疏,就吳蓮敢說他敢瞪他。
誰叫她不但是個直腸子,還是喬疏的得力婢子!
在吳蓮的處事法則中,只要違背喬娘子意愿的,都應該挨批!
這回,謝成又成功被吳蓮批走了。
郎中跟著李冬來到裴氏房間。
汪嫂吳蓮配合著郎中給裴氏看視起來。
郎中一番診脈,一番查看,然后搖頭對喬疏道,“二小姐,喬夫人思慮過重,心脈俱損,身子孱弱,熬不了太久。依老朽看,該準備的的東西也得準備上。”
郎中寫下一個方子,“這藥湯喝上三天,若是沒有好轉,也不用再喝了。”
送走郎中,喬疏吩咐吳蓮去燉藥。
汪嫂端了一小碗濃粥走了過來,“喬娘子,夫人今日滴水未沾。”
喬疏,“給我吧,我喚醒她,看她能否喝一點。”說完接過汪嫂遞過來的碗端在手中,用勺子攪拌了幾下。
感覺不是太燙,便讓汪嫂端了一個圓凳放在床邊。
自已坐上去,身子微微前傾,輕輕叫喚,“母親。”
許是喬疏的聲音讓裴氏有種撕開口子的感覺,只見沒有精神的人又睜開了眼睛。
迷離的看向床邊的人。
喬疏,“母親喝點濃粥吧,對恢復身體有好處。”
裴氏迷離了一會兒,聽話的張口。
汪嫂趕緊扶著裴氏坐了起來,在背后塞了一個高枕頭。
等裴氏坐好,喬疏挖了一勺濃粥吹了吹,遞到裴氏嘴巴里。
裴氏含入嘴巴,閉著眼睛慢慢吞咽咀嚼,好像在品味什么,也好像根本就沒有胃口,只是例行完成一樣。
這樣吃了兩口,裴氏便搖頭。
“不吃了。”
然后看向喬疏,“你娘可好?”
“嗯。聽說你病了,想回來瞧瞧你。”喬疏頷首道,聲音也輕輕的。
裴氏嘆了一口氣,“你娘是個柔順的,是我不容人。”
喬疏沒有說話,傷害已經造成,她說過不原諒作惡的人。
哪怕作惡的人在她面前懺悔,也是做惡人的事情,與她無關。她守著自已的本心,僅此而已!
裴氏喝了兩口粥后,好像有了些精神,見喬疏只管頷首沉默,又道,“咱們母女倆說說話。”
喬疏抬頭,看向裴氏。
這個時候的裴氏一臉溫和,跟自已小時候記憶中的樣子重疊,更多了些真誠。
喬疏點頭,“嗯。”
裴氏笑了笑,“你小時候真的很乖,又乖又調皮。我……其實很喜歡你。”
是的,眼前的孩子她曾經也是喜歡的,但是,終究抵不過自私自利。
喬疏,“在我小時候的記憶里,母親也是溫和的人,直到某一天……”
某一天何止改變了喬疏的命運,也改變了裴氏的命運。
兩人都對某一天有著記憶深刻的印象!此生難忘!
裴氏繼續她的回憶,“其實除了喜歡,我還嫉妒。嫉妒邱姨娘生了一個可愛的你。當我看到家市的遺囑的時候,這種嫉妒更甚。為自已不能給他生個真正的喬家孩子傷心不已。這種嫉恨讓我有種想毀了你的想法。而且在自私的推動下,真的做了。一直以來,我為自已這般深思熟慮得意。直到……”
裴氏有點哽咽。自已曾經辛辛苦苦為之打算的人,負了她,自已想方設法想除去的人卻為她請郎中,在她面前盡孝!
天道有輪回,蒼天饒過誰!
裴氏繼續,聲音微弱猶如細絲,若不是喬疏坐的這般近,也是聽不清楚她的話。
她的話像是在講故事,也像是在自我呢喃。
“直到喬鶯變了,我才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