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的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突兀,一聲接著一聲,很著急的樣子。
江棉棉按了按太陽穴,才伸手抓起聽筒。
“喂?哪位?”
聽筒那邊傳來接線員有些失真的聲音:
“小江嫂子嗎?這里有一個從北城友誼賓館打來的長途電話,說是找你的,你要接嗎?”
北城?
友誼賓館?
江棉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在這個年代,友誼賓館可是專門接待外賓和重要人物的地方,普通人根本住不進去。
她認識的人里面,除了剛回國的凌銳和小滿可以住進去,還能有誰?
剛才還在想怎么聯系他們,這就打過來了!
江棉棉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聲音里難掩激動:
“接!麻煩你快點幫我接進來!”
“好嘞,小江嫂子你稍等,我這就給你轉接。”
接線員應了一聲,手下麻利地拔插著線頭。
掛斷那一頭的連線等待轉接的空檔,年輕的接線員沒忍住,扭頭跟旁邊正嗑瓜子的中年婦女念叨了一句。
“劉大姐,你聽聽,這蕭營長家的小江嫂子,接個電話高興成啥樣了。”
被叫劉大姐的女人叫劉素芳,五十來歲,一張臉拉得老長,臉上都是雀斑,看著就不好相處。
她跟大院里的蘇玉琴關系最鐵,平時沒少聽蘇玉琴數落江棉棉的不是。
再加上她家現在人多,部隊分的房子不夠住,她盯上蕭凌寒的那個院子了,所以她只要聽到江棉棉的事,就很激動。
此刻,劉素芳把嘴里的瓜子皮“呸”地一聲吐在地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高興?她能不高興嗎?那是友誼賓館!住的都是洋鬼子或者假洋鬼子!”
劉素芳撇撇嘴,陰陽怪氣地說道:
“我看吶,她跟那個外賓關系肯定不一般。”
“嘖嘖……蕭營長前腳剛走,她后腳就跟外面的野男人聯系上了,真是不守婦道!”
年輕接線員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捂劉素芳的嘴。
“哎喲我的劉大姐!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接線員緊張地看了看門口,壓低聲音:
“先不說前幾天污蔑小江嫂子的受處罰了。就說咱們這是軍區,軍嫂都是經過政審的,哪能有什么問題?
而且,要是這話傳出去,對蕭營長也不好,蕭營長要是回來徹查一下,那咱們可是要受處分的!”
“怕什么?咱們又沒有胡說八道!”
劉素芳一把拉開接線員的手,眼里閃過一抹惡毒的光。
“而且她江棉棉敢做,還怕別人說?我就是要說!我不光在這說,我還要去告訴蘇大姐!”
劉素芳心里盤算得好好的。
蘇玉琴最恨江棉棉,要是知道江棉棉跟住在友誼賓館的男人不清不楚,肯定能想出法子整死這個小賤人。
到時候江棉棉被趕出家屬院,蕭凌寒帶著孩子住宿舍。
她跟她家那口子就能申請去住江棉棉的院子了!
“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劉素芳哼了一聲,抓了一把瓜子,扭著肥胖的身子就要往外走。
接線員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搖頭想追出去勸勸,但這會兒線路已經通了,她也不能扔下工作不管。
只能嘆了口氣,趕緊對著話筒說道:
“小江嫂子,電話接通了,你說話吧。”
……
家屬院客廳里。
江棉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
“喂,你好,我是江棉棉。”
聽筒里傳來一陣細微的電流聲,緊接著,一道溫潤如玉的男聲傳了過來。
“棉棉,是我,凌銳。”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江棉棉一直懸著的心終于落回了肚子里。
真的是凌銳!
雖然幾年沒見,但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凌銳……”
江棉棉眼眶有些發熱,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鼻音,“我剛才還在想辦法聯系你們,沒想到你們先打過來了。”
電話那頭的凌銳似乎輕笑了一聲。
他站在友誼賓館豪華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北城的景色,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哪怕隔著幾千公里,哪怕只是聽到她的聲音,他的心跳還是不可抑制地亂了節奏。
“我們剛到賓館安頓好。”
凌銳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什么似的:
“我跟小滿都很想聽聽你的聲音,所以就冒昧打過來了。剛才……我已經給家里打過電話了,我爸說他跟你說了我們回來的事了。”
“嗯,凌伯伯都告訴我了。”
江棉棉吸了吸鼻子,盡量讓自已的語氣聽起來輕快一些:
“他說你們這次回來是參加醫學論壇,能待二十多天呢。”
“對,交流會期間雖然忙,但是中間有家屬探視的時間,結束后我也能自由活動幾天。”
凌銳頓了頓,語氣里染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棉棉,我跟小滿……都特別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