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今天去機場接我們的一個解放軍叔叔,他說……他是我的親生爸爸。”
江棉棉眼睛一亮。
原來,蕭凌寒去接小滿了!
她沒有否認,嘗試著跟兒子說出來:
“是的,小滿,那個叔叔叫蕭凌寒,他確實是你和小諾哥哥的親生爸爸。”
雖然早就猜到了,但親耳聽到媽媽確認,小滿心里還是有些難過。
那個看起來那么兇的叔叔,竟然真的是他的親生爸爸。
小滿吸了吸鼻子,聲音帶上了幾分委屈:
“媽媽,既然他是我爸爸,那他以前為什么不要我呀?為什么我會生病……是不是因為我不乖,所以他才不要我的?”
這稚嫩的質問像針一樣扎在江棉棉心上。
她自已都沒有弄清楚當年,所以該怎么跟小滿解釋呢?
江棉棉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孩子能聽懂的話說道:
“小滿,媽媽現在失憶了,很多事情也不記得了。但是媽媽可以告訴你,當年一定是各有各的難處。”
“難處?”
小滿在那頭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
他抬起小手,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睛,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格外認真。
“媽媽,雖然你說是各有難處。但我不想那么快認他。”
小家伙很有主見地說道:
“他今天在機場好兇哦,板著個臉,一點都不像凌銳爸爸這樣溫柔。我不喜歡兇爸爸。”
“我要考察他!”
小滿握緊了小拳頭,大聲宣布:
“我要給他設好多好多關卡。只有當我確定他沒有故意丟掉我,確定他足夠溫柔,對媽媽足夠好,我才會叫他爸爸!”
江棉棉愣住了。
她沒想到小滿竟然這么有想法,這么護著她。
懷里的小諾聽到了弟弟的話,也在那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弟弟說得對!
笨蛋爸爸整天冷冰冰的,有時候還會惹媽媽生氣。
必須得好好的教教!
要是爸爸不進步,不改掉那些臭毛病,是配不上他們優秀的媽媽的!
電話那頭,凌銳也沒想到小滿會說出這番話。
他怕江棉棉在那邊誤會,趕緊湊過來解釋:
“棉棉,小滿在國外長大,受到的教育比較開放,一直都比較有自已的想法。”
“如果你希望他能立刻跟蕭凌寒相認,我可以幫你勸勸他,讓他先叫一聲爸爸。”
畢竟血濃于水,凌銳不想因為自已,讓江棉棉夾在中間難做。
誰知小滿一聽這話,立馬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行!”
小家伙倔強地看著凌銳:
“凌銳爸爸,不行噠!這是原則問題!如果不合格,我是絕對不會叫的!”
江棉棉聽著兒子那倔強的小語氣,忍不住在心底嘆了口氣。
這脾氣還真是隨了她。
倔強起來誰都勸不住的。
既然孩子自已有主意,那就隨他去吧。
強扭的瓜不甜,父子親情這種事,本來就需要慢慢培養。
“好。”江棉棉柔聲說道,“小滿,媽媽不干涉你的決定。你想考察就考察,這是你的權利。”
“但是媽媽希望你,不要任性地處理你跟你親生爸爸的事情,要講道理,明白嗎?”
得到媽媽的支持,小滿立馬多云轉晴,笑得見牙不見眼。
“知道啦!媽媽就是最好最好的!我做一切都是為了媽媽!”
母子倆又膩歪了幾句,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
緊接著是李永的大嗓門:
“凌教授!小滿!食堂那邊準備好接風宴了,咱們下去吃飯吧?”
小滿雖然舍不得掛電話,但也知道不能讓別人久等。
“媽媽,有人叫我們吃飯啦。那我先掛了哦,你要記得想我哦!”
“好,快去吃飯吧,多吃點肉。”
掛斷電話后,江棉棉聽著話筒里的忙音,久久沒有回神。
而北城這邊。
凌銳把話筒放回去,走過去開了門。
李永站在門口,笑呵呵地說:
“凌教授,蕭營長已經在樓下等著了,咱們走吧?”
“好,麻煩稍等一下,我給小滿穿個外套。”凌銳客氣地應道。
關上門,凌銳轉身看向小滿。
剛才還興高采烈的小家伙,此刻正耷拉著小腦袋,坐在床邊,兩只小腳丫一晃一晃的,臉上寫滿了悲傷。
這種落寞的神情,看得凌銳心頭一緊。
他走過去,把小滿抱進懷里,親了親他的額頭。
“怎么了?剛才跟媽媽打電話不是還挺高興的嗎?怎么突然不開心了?”
小滿把臉埋在凌銳的頸窩里,悶悶地嘆了口氣。
“凌銳爸爸……”
小家伙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其實我剛才……沒有跟媽媽說實話。”
凌銳一愣:“什么實話?”
小滿抬起頭,眼圈紅紅的,那是他在江棉棉面前極力掩飾的脆弱。
“其實……我很在意親生爸爸不要我的事。”
“我不明白,為什么我跟哥哥是一起出生的雙胞胎,他跟那個家只留下了哥哥,卻把我送走了?”
小滿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是不是因為我有心臟病?是不是因為我不健康,怕我拖累他們,所以才不要我的?”
這是小滿心底最深的恐懼。
在國外的這些年,雖然凌家對他視如已出,但他畢竟是個敏感的孩子。
每次去醫院檢查,看著那些儀器,看著別人異樣的眼光,他都會忍不住想:
如果他是個健康的孩子,是不是就不會跟親生父母分隔兩地了?
凌銳聽得心都要碎了。
他緊緊抱住小滿,柔聲安慰道:
“胡說!誰說你是拖累了?”
“小滿,你聽爸爸說。你跟你哥哥一樣,都是這世上最好的孩子,是上天賜給媽媽的禮物。”
“你媽媽那么愛你,你親生爸爸……雖然看著兇,但我看得出來,他也是在乎你的。”
“真的嗎?”小滿眨巴著大眼睛,眼里帶著一絲希冀和懷疑。
“當然是真的。”
凌銳給他擦掉眼角的淚珠,溫和而堅定地說道:
“如果你不確定,那就不要在這里瞎猜。”
“現在跟爸爸一起下樓。我們去吃飯,順便當面問問蕭凌寒,當初為什么不要你,好不好?”
有些心結,必須當面解開。
與其讓孩子在心里留下陰影,不如直接面對。
小滿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我去問他!”
而友誼賓館的餐廳這里。
蕭凌寒帶著便衣士兵們安排好了之后,他們就坐在了靠窗的桌子那邊,靜靜的等著凌銳跟小滿下來。
只是,就在小滿跟凌銳剛剛出現在樓梯口時,另一只手扣住了蕭凌寒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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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諾:其實很多人的開朗都只是表象,他們因為善良,不想身邊的人擔心,就把悲傷藏在心里。用笑容溫暖其他人。像我弟弟小滿一樣。